《守墨人:從修復師開始》第257章 九載遺恨(1)

作者:雲舟青梧·9個月前

那兩個由青紫瘀痕扭曲而成的古篆,像是活過來的毒蟲,在陸硯舟小臂上微微蠕動。癸亥年督水監——戰傀殘袍上的金線繡字與這瘀痕篆字產生了可怕的共鳴,靈犀之眼驟然刺痛,視野被一片刺目的血紅淹沒。

他彷彿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拽入了萬年前的滔天洪浪。

冰冷的濁水灌入鼻腔,窒息感如此真實,陸硯舟甚至能嚐到泥漿裡混雜的草屑與血腥。耳邊是震耳欲聾的轟鳴,既有洪峰撞擊堤壩的咆哮,也有萬民哭嚎的絕望。他“看”到自己身著靛藍官袍,正跪在搖搖欲墜的堤壩上,懷中緊緊抱著那枚《禹貢》殘片。

“沈大人,東堤撐不住了。”渾身泥漿的小吏跪在洪水裡,聲音被風雨撕碎,“再不想辦法,墨淵舊址就要成澤國了。”

沈懷安……原來這督水監名叫沈懷安。

陸硯舟感覺“自己”的手指在顫抖,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決絕。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滾燙的精血噴在《禹貢》殘片上。古老的帛書瞬間亮起金光,那些記載著九州水道的文字如同活魚般遊動,順著他的指尖蔓延至全身。

“以我沈懷安三魂七魄為引,祭《禹貢》靈文。”他的聲音穿透雨幕,帶著泣血的悲壯,“借山川脈絡之力,扼此洪魔,若違天道,甘受輪迴碾磨。”

金光驟然暴漲,陸硯舟“目睹”自己化作一道人形光柱,與《禹貢》殘片融為一體。奔騰的洪峰像是被無形的巨手扼住咽喉,竟在離堤壩數丈處詭異地停滯,濁浪翻湧卻無法前進一步。

倖存的災民發出劫後餘生的歡呼,小吏跪在泥水裡磕頭如搗蒜。可就在這時,陸硯舟“聽見”了後方傳來的馬蹄聲,伴隨著陰冷的呵斥:“拿下這妖道,竟敢以邪術惑眾,必有通敵之嫌。”

畫面驟轉,已是陰冷潮溼的天牢。

沈懷安被鐵鏈鎖在石壁上,官袍早已被血汙浸透。他的肋骨斷了三根,是被那些曾經受他庇護的兵丁打斷的。牢門外,傳來新科狀元宣讀聖旨的聲音,字字如刀:“查督水監沈懷安,勾結妖邪,以巫蠱之術禍亂水脈,致洪災遷延……”

“妖術?”沈懷安咳出一口血沫,聲音嘶啞卻帶著刺骨的嘲諷,“那是先聖傳下的《禹貢》靈文,是救萬民於水火的希望。”

“希望?”牢門被推開,進來的是他曾經的同僚,如今的治水欽差,臉上帶著虛偽的悲憫,“沈大人,識時務者為俊傑。只要你承認通敵叛國,將那所謂的‘靈文’交出來,我可保你家人周全。”

陸硯舟清晰地“感知”到沈懷安心頭的冰寒。他看著欽差腰間懸掛的玉佩,那是去年治水時,自己親手贈予對方的護身符。

就在這時,遠處突然傳來震天的哭嚎,隱約能聽到“堤壩又潰了”“水漫全城了”的呼喊。沈懷安猛地抬頭,眼中血絲暴起,鐵鏈被他掙得嘩嘩作響:“不可能,我以靈文穩固了堤壩根基,至少能撐三個月。”

“三個月?”欽差冷笑,“沈大人怕是忘了,你那些懂靈文的門生,昨夜都被我‘請’到牢裡了。沒了人主持,你的靈文撐得過三更天?”

沈懷安如遭雷擊,喉間發出困獸般的嗚咽。他看著牢門外瀰漫的水汽,彷彿能看到無數冤魂在洪水中掙扎。那些他拼盡全力救下的百姓,終究還是沒能逃過一劫。

“為什麼……”他喃喃自語,血淚從眼角滑落。

“為什麼?”欽差俯身,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因為你的靈文太礙眼了。有些人需要一場大洪水,來掩蓋他們貪墨賑災糧款的罪證啊。”

這句話像是最後一根稻草,徹底壓垮了沈懷安。他猛地抬頭,眼中最後一絲光亮熄滅,取而代之的是焚盡一切的怨恨。在欽差驚愕的目光中,他突然狠狠咬住自己的舌根。

“嗬——”鮮血從嘴角噴湧而出,染紅了胸前的《禹貢》殘片。那帛書像是感受到主人的絕命悲願,劇烈震顫起來,將這口蘊含著無盡怨恨與不甘的熱血徹底吸收。

殘片上的文字開始扭曲、黑化,原本溫潤的靈光變得陰冷而狂暴。

“現實中,戰傀胸腔突然發出嗚咽般的轟鳴。”

江白鷺猛地回神,只見那尊白骨戰傀空洞的眼窩中,幽藍魂火劇烈搖曳,竟有渾濁如泥漿的液體從鏽甲縫隙中滲出,順著骨節滴落。那液體落地時發出“滴答”聲,像是誰在無聲慟哭。

“它……它在哭?”江白鷺握緊雁翎刀的手微微顫抖。她見過無數精怪作祟,卻從未見過如此充滿悲愴的異象。

畫皮娘子臉色凝重地盯著戰傀:“不是哭,是沈懷安的殘魂在共鳴。陸硯舟剛才強行闖入的,恐怕是他最痛的那段記憶。”

話音未落,陸硯舟突然發出一聲悶哼,身體劇烈搖晃。他小臂上的“癸亥”二字瘀痕驟然爆發出黑氣,順著血管向上蔓延,轉眼間就爬上了脖頸。

“硯舟!”江白鷺下意識想上前,卻被畫皮娘子伸手攔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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