奔逃的風裹挾著墨臭與血腥,陸硯舟攥著江白鷺的手腕穿過街角,掌心的湛藍星痕燙得像塊烙鐵。身後的墨池漩渦仍在擴張,那道連線天地的黑色柱體已隱約可見扭曲的紋理——細看竟是無數重疊的“死”字,正隨著漩渦轉動發出細碎的磨牙聲。
“這邊!”江白鷺突然拽住他轉向左側巷道,驚鴻刀反手劈出一道金弧,將幾隻從屋簷墜落的黑蟲斬為齏粉。那些蟲屍落地的瞬間,竟化作幾縷黑煙,在空中重組為“殺”字的虛影,又倏地鑽進牆縫消失不見。
畫皮娘子緊隨其後,人皮圖展開的緋紅光幕邊緣正不斷滲出黑氣,她咬牙道:“這些蟲子能借文字遁形,普通刀劍殺不死它們。”
三人衝進一條佈滿書齋的街巷,眼前的景象讓陸硯舟瞳孔驟縮。往日里飄著墨香的“翰墨堂”此刻門戶大開,無數黑蟲從門窗湧出,在半空織成一張巨大的黑網。網眼間隱約可見屋內的書架正在崩解,典籍書頁被蟲群吞噬,化作源源不斷的蟲源,而掌櫃的屍體倒在櫃檯後,胸口那方“翰墨傳家”的刺青已空留一片血肉模糊的窟窿。
“文氣越重的地方,蟲群越密集。”江白鷺的聲音帶著寒意,她瞥見巷尾一個書生正跌跌撞撞跑來,那人眉心的硃砂痣竟在蠕動——那是顆“文曲星”胎記,此刻已裂開細縫,幾隻黑蟲正從裡面往外鑽。
“啊……關關雎鳩,在河之洲……”書生渾然不覺,只是痴痴地吟誦著,嘴角淌下黑血,“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陸硯舟看得心頭一緊,右掌星痕突然灼痛——他看見那書生體內的靈韻正被蟲群啃噬,殘存的意念全被扭曲成詩句,這竟是蝕文汙染的初期症狀。
“別管他了,去殘卷齋。”畫皮娘子拽了他一把,“那裡有你佈下的基礎結界,或許能撐一陣子。”
殘卷齋的木門緊閉著,門環上掛著的“暫停營業”木牌已被蟲群啃得只剩半塊。陸硯舟指尖凝聚靈韻,按在門楣的凹槽處,青石硯的虛影在門後一閃,淡青色的結界瞬間鋪開,將撲來的蟲群擋在外面。
“快!加固結界!”陸硯舟反手將江白鷺推進門,自己則取出青石硯,將右掌的星痕按在硯臺中央。淡青色的光芒順著星痕湧入硯臺,墨蘭虛影在結界上流轉,那些衝撞的黑蟲觸到蘭影,頓時發出滋滋的灼燒聲。
江白鷺反手插好門閂,單臂揮刀斬斷幾隻從門縫鑽進來的黑蟲,她左肩的傷口又開始滲血,卻咬牙道:“西側是貧民窟,那裡難民多,我們得……”
話未說完,門外傳來急促的拍門聲,夾雜著哭喊:“陸先生,開門啊!我們知道你有辦法。”
陸硯舟猶豫片刻,看向江白鷺,她點頭道:“開門。但要小心。”
門剛開一條縫,數十名難民便蜂擁而入,為首的是個抱著孩子的婦人,她哭喊道:“陸先生救救我們,那些蟲子專咬認字的人。”
畫皮娘子立刻擴大光幕,將難民圈在中央:“都別動,誰身上有字幅、刺青,立刻扔掉撕掉。”
混亂中,一個約莫七八歲的孩童突然哭起來,他懷裡揣著本《千字文》,書頁邊緣正滲出黑氣。陸硯舟心頭一警,剛要提醒,那本書突然炸開,無數黑蟲從裡面湧出,直撲結界。
“不好!”
陸硯舟急忙催動青石硯,可蟲群撞上結界的剎那,竟在表面拼出一個巨大的“破”字,淡青色的結界應聲裂開一道縫隙,外面的蟲群如同聞到血腥味的鯊魚,瘋狂從縫隙湧入。
“白鷺!”陸硯舟急喊。
江白鷺早已揮刀迎上,單臂的刀勢卻絲毫不減,金弧在蟲群中翻飛,她喝道:“畫皮,帶難民去後院。”
畫皮娘子咬牙展開人皮圖,將哭嚎的難民往後院引,可那道縫隙越來越大,陸硯舟拼盡全力注入靈韻,結界卻仍在崩解——他能感覺到,這些黑蟲正在啃噬構成結界的靈文。
就在這時,墨池方向傳來一聲震耳欲聾的轟鳴。眾人下意識抬頭,只見那道黑色柱體中探出一隻巨大的手掌,五指由無數扭曲的邪文構成,所過之處,房屋、樹木甚至空氣都在快速褪色,最終化為一張張空白的紙片,飄落在地。
“那是……蝕文之主的手?”畫皮娘子失聲驚呼。
陸硯舟的心沉到了谷底,他懷中的殘碑突然劇烈震動,碑體表面的裂紋滲出紅光。那隻蝕文巨手似乎感應到了什麼,竟改變方向,朝著殘卷齋的方向緩緩抓來。
“它的目標是殘碑。”陸硯舟猛地明白過來,他將青石硯塞給江白鷺,“你守住這裡。”
“你要幹什麼?”江白鷺抓住他的手腕,眼中閃過一絲慌亂。
“它想要,我就給它。”陸硯舟看著她,掌心的星痕與她的指尖相觸,“但不是現在。”
他轉身衝向結界裂縫,懷中的殘碑自行飛出,懸浮在他身前。蝕文巨手越來越近,所過之處的蟲群都化作空白紙片,而殘碑表面那些古老的紋路正在亮起,尤其是碑頂那個模糊的“封”字,竟滲出刺目的血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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