溶洞外的瘴氣不知何時散去了些,一縷斜陽穿透雲層,在泥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陸硯舟攙扶著江白鷺走出洞口,她的腳步還有些虛浮,心口那道霜雪狀白痕在陽光下泛著淡淡的銀光,如同一片凝結的月光。
“墨淵城方向的靈韻亂了。”江白鷺突然駐足,眉頭微蹙,右手下意識地按在腰間的驚鴻刀上,“比我們離開時混亂百倍。”
陸硯舟也察覺到了。他右掌的湛藍星痕正在微微發燙,透過靈犀之眼,能看到西南方向的靈韻如同被投入石子的墨池,正以驚人的速度擴散著黑色漣漪——那是蝕文汙染的徵兆,比殘卷澤的瘴氣要濃郁千倍。
“看來我們得加快速度了。”畫皮娘子將人皮圖重新展開,緋紅的光幕籠罩住三人,“蝕文之門恐怕已經開始鬆動了。”
他們沿著殘碑指引的方向疾馳,沿途的景象越來越令人心驚。原本鬱鬱蔥蔥的樹林變得枯黃,枝頭的鳥兒僵直如標本,羽毛上凝結著細密的黑霜;路過的小溪停止了流動,水面漂浮著扭曲的文字,細看之下竟都是古籍中的殘篇斷章。
“這些文字……”江白鷺彎腰拾起一片飄落在地的枯葉,葉片上佈滿了黑色的紋路,組合起來竟是一個“死”字,“它們在吸收生機。”
陸硯舟的臉色越來越凝重。他能感覺到右掌的星痕灼痛越來越劇烈,河圖碎片似乎在預警著什麼。當他們終於抵達墨淵城外圍時,眼前的景象讓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整座城池被一層淡淡的黑霧籠罩,城內隱約傳來淒厲的慘叫。城門口的守衛早已不見蹤影,唯有兩尊石獅子的眼睛變成了純黑色,彷彿在死死盯著每一個進出的人。
“直接去墨池。”陸硯舟沉聲道,他知道現在不是進城探查的時候,蝕文之門的核心必定在墨淵城中心的墨池。
穿過空無一人的街道,沿途的房屋門窗緊閉,但偶爾能聽到屋內傳來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聲。陸硯舟強忍著衝進去一探究竟的衝動,加快腳步朝著墨池方向趕去。
越靠近墨池,空氣中的血腥味和墨臭味就越濃郁。當他們來到墨池邊時,眼前的景象讓經歷過殘卷澤兇險的陸硯舟都不禁瞳孔驟縮。
原本清澈的墨池此刻變成了一個巨大的黑色漩渦,池水墨汁正違背常理地向上旋轉,形成一道連線天地的黑色柱體。漩渦中心,墨池底部赫然裂開一道巨大的深淵,深不見底,彷彿通往地獄的入口。
更令人恐懼的是,在黑色漩渦的邊緣,不時有模糊的面容浮現。這些面容痛苦扭曲,彷彿正在承受無盡的折磨,仔細看去,竟與蘇玄青有幾分相似——那是歷代守墨人在封印蝕文之門時,被吞噬的殘魂。
“是無字樓主。”畫皮娘子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她指向漩渦上方懸浮的一道黑影,“他正在用玉牌催動蝕文之門。”
陸硯舟抬頭望去,只見那道黑影正是無字樓主。他手中握著一塊漆黑的玉牌,玉牌上刻滿了扭曲的邪文,正源源不斷地向漩渦注入黑氣。隨著黑氣的注入,墨池的漩渦旋轉得越來越快,深淵也在一點點擴大。
就在這時,陸硯舟右掌的河圖碎片突然爆發出劇烈的灼痛,彷彿有一團火焰在皮膚下燃燒。他強忍著疼痛,靈犀之眼不受控制地運轉起來,視野中瞬間浮現出無數條黑色的脈絡——那是蝕文汙染的軌跡,它們如同蛛網般遍佈整個墨淵城,甚至正在向城外蔓延。
更可怕的是,陸硯舟能看到這些黑色脈絡正在改寫現實世界的規則。路邊的石子在靈韻的影響下開始滾動,卻不是朝著低處,而是違背重力地向上攀爬;空氣中的塵埃凝結成文字的形狀,相互碰撞、吞噬,形成新的、更加詭異的符號。
“蝕文正在改寫規則。”陸硯舟沉聲說道,聲音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再這樣下去,整個墨淵城都會被轉化成蝕文的世界。”
他的話音剛落,墨池邊突然傳來一陣刺耳的剝落聲。眾人循聲望去,只見池畔那座記載著墨淵城歷史的巨大石碑上,文字正在一片片剝落。這些剝落的文字並沒有落地,而是在空中扭曲、變形,最終化作一隻只指甲蓋大小的黑色甲蟲!
“不好!”江白鷺臉色劇變,揮刀斬向靠近的甲蟲,“快退後!”
但已經晚了。那些黑色甲蟲如同受到某種吸引,成群結隊地朝著周圍的圍觀者撲去。這些圍觀者大多是好奇來看熱鬧的百姓,此刻早已被眼前的景象嚇得呆立當場,根本來不及反應。
“啊!”
一名書生模樣的年輕人慘叫一聲,數只黑色甲蟲已經鑽進了他的口鼻。他下意識地用手去摳,卻只掏出幾片破碎的嘴唇。很快,年輕人的身體開始僵直抽搐,雙眼翻白,臉上露出極度痛苦的表情。
“救我!”書生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嘶吼,“碑文在咬我舌頭!”
他的話音未落,身體便直挺挺地倒了下去,皮膚下隱約有黑色的紋路在快速流動,彷彿有無數蟲子在體內爬行。
看到這一幕,周圍的圍觀者終於爆發了恐慌,尖叫著四散奔逃。但那些黑色甲蟲的速度極快,不斷有人被追上、叮咬,很快就倒下一片。
陸硯舟看著眼前的慘狀,心中湧起一陣怒火。他正欲催動河圖之力反擊,卻見墨池的黑色漩渦猛地擴張了三倍,一股更加恐怖的吸力從深淵中傳來,將周圍的碎石、斷木甚至來不及逃跑的人都吸了進去。
“快走!”陸硯舟一把拉住江白鷺的手,同時對畫皮娘子喊道,“這裡太危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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