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會想辦法把情根交出去的，屍骨無存也好，魂飛魄散也罷，左右我救下了很多人。”
觀憐慈彎了彎唇角，眉眼跟著上揚，眼底卻是無情無慾的空洞，“至少也救下他了不是嗎？我一直沒跟您說過，他是我救下的第一個人。”
他輕聲說著，白皙精緻的面龐與那雙眼睛襯得他更像失去靈魂的木偶。
觀憐慈被打碎了，但他依然做了最正確的決定，為眾生赴死.....
老國師真的將他教的很好。
“你不恨嗎？”老國師忍不住輕聲問道。
觀憐慈愣愣地看向他，眼睛裡總算擠進了點七情六慾，他扯了扯嘴角：“恨，特別恨。”
“恨救下的人不講良心，恨自己為什麼要救他，恨為什麼偏偏是我，甚至恨您為什麼救我...”
“假如我不是您的徒弟，我或許...真能逃過去。”
灼熱的淚珠隨著釋放的情緒溢位眼眶，不斷墜落，一滴又一滴，憐憫眾生的命定之人第一次為自己而哭。
眼淚澆滅了不甘，看著老國師滿是疼惜的眼睛，觀憐慈笑了：“但是恨只能帶來不幸。”
“我恨澹臺燼，恨天命為何這般疼他，可仔細想想，他唯一的幸事只有遇見我後，我就想通了。”
“他恨天道無情，人心苟測，所以他要用殺戮平息自己的不甘，我不是他，天命選對了人，我愛您，愛您帶給我的萬物。”
“為了這個死，我不恨。”
他這麼說著，可視線早已被淚模糊了視線，堅定的聲音因哭泣變得顫抖。
不過尋常人家孩子的歲數，旁人忙著考取功名，結交狐朋狗友的歲數，他卻忙著面對殘酷的命運。
慷慨激昂的誓詞仔細想來，很有可能也是命運的一環。
讓他心甘情願赴死，讓他知道真相更好的...去死。
觀憐慈把頭埋在老國師肩旁處，很快眼淚洇溼了他半邊衣裳，他受了六年的苦，留在老國師身邊不過十幾年，天命待澹臺燼殘酷，待他又何談仁慈。
老國師安撫地輕拍他的脊骨，低聲安撫。
很快觀憐慈好了很多，不再哭了，只是依然沒有起身的想法。
遠處的傷減不掉近處的疼，老國師知道，他這是又在為他憂心。
命運就是這般殘酷，在他漫長無趣的生命裡沒有遇見觀憐慈，如今快死了，得了天倫之樂的趣味。
他不願讓他經歷那種撕心裂肺的疼，至少不能眼睜睜看著，無能為力。
身為師父，老國師常覺得自己對觀憐慈不夠好，哪怕最開始他只是想順天命而為。
“憐慈去將師父的衣服取來，沾了一身血太不像樣了，要祭天台那間小屋裡我平日祈福穿的衣服，那件料子好，氣派。”
“讓王管事去吧。”觀憐慈悶悶說道，自從在蕭凜那件事想通後，他就再也不想浪費相處的一分一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