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州皇宮的琉璃瓦在血色殘陽下泛著冷芒,燕必勝踏過朱漆剝落的宮門時,靴底碾碎的不僅是滿地枯葉,還有半枚嵌著曼陀羅紋的玉扳指。
宮牆上斑駁的壁畫被人用硃砂塗改成猙獰的狼首,本該莊嚴肅穆的太和殿,此刻飛簷下懸著的不是銅鈴,而是用鐵鏈串起的人骨,每根指骨都刻著血月教的梵文咒符。
“這不是皇宮,是祭壇。”蘇若璃的指尖撫過廊柱上新鮮的血痕,素白袖口掃落一片符紙。
蘇若璃突然劇烈地咳嗽,掌心攤開之時,赫然躺著三隻指甲蓋大小的蠱蟲,蟲身泛著詭異的青紫色——正是《燕雲十六聲》中記載的“蝕心蠱”,專以人心血為食。醫仙谷的千金面色蒼白如紙,卻仍強撐著將銀針浸入藥瓶,“這些蠱蟲...正在監視著所有的闖入者。”
燕必勝的雙股劍突然發出嗡鳴,劍柄上纏繞的耶律明玥金耳墜燙得驚人。
記憶如黃河的大潮翻湧而起,他想起了在應天門的秘窟裡,那一具與耶律明玥七分相似的女屍,眉心同樣的硃砂痣此刻彷彿就在眼前跳動著。當他的玉佩貼近宮牆某處凹陷時,磚石轟然翻轉,露出一條通往地底的密道,一股濃烈的腐臭氣息撲面而來,混著令人作嘔的甜膩——那是屍體被煉化成蠱的前兆。
密道石階上凝結著暗黑色的血痂,每隔十步便插著熄滅的白燭。
燕必勝的靴底碾碎某塊鬆動的磚石,裡面竟藏著半卷燒焦的奏章,殘頁上“檮杌封印”“血月教”等字樣刺得他眼眶發紅。
更深處,傳來了鐵鏈拖拽的聲響,混著女子斷斷續續的吟唱,那曲調與耶律明玥在洛陽廢墟中哼過的西域葬歌如出一轍。
“小心!”蘇若璃突然拽住他後領,三支淬毒弩箭擦著燕必勝耳畔釘入石壁。箭尾綁著的人皮卷展開,上面畫著燕家先祖被五馬分屍的慘狀,角落用血寫著:“燕家餘孽,今日受死。”密道兩側的牆壁突然裂開,十二具身披龍袍的乾屍緩緩走出,他們空洞的眼窩裡爬出蜈蚣,指尖戴著的扳指與燕必勝在宮門撿到的碎片嚴絲合縫。
燕必勝揮劍劈砍,劍刃卻被幹屍脖頸處纏繞的金絲擋住。
這些金絲上刻滿梵文,正是《燕雲十六聲》中記載的“鎖魂鏈”,專克世間一切陽氣。
千鈞一髮之際,蘇若璃咬破舌尖,將混著心頭血的符咒貼在乾屍眉心:“攻擊它們的命門!在肩胛骨下方三寸!”符咒燃起的藍火中,燕必勝看見乾屍胸前隱約浮現的狼頭刺青——那是燕家侍衛獨有的印記。
當最後一具乾屍化為飛灰時,密道盡頭的石門轟然洞開。
巨大的青銅祭壇上,九根盤龍柱纏繞著活蛇,蛇信吞吐間噴出幽藍火焰。
祭壇中央的王座上,端坐著一位身著冕旒的“皇帝”,可他臉上戴著的黃金面具下,滲出的不是皮膚,而是蠕動的蠱蟲。
“燕家小兒,哈!你終於來了。”“皇帝”的聲音像是從九幽冥府傳來,每說一個字,面具上的蠱蟲就爬出更多,“知道為什麼幽州皇室世代體弱嗎?因為從開國起,我們就是血月教的容器!”他猛地扯下面具,露出佈滿蠱紋的臉,“而你父親,那個妄圖打破宿命的蠢貨,早就該去死!”
燕必勝的瞳孔驟縮,記憶中父親書房暗格裡的密信突然清晰起來。信末那句被燒焦的“皇室已非我族類”,此刻如驚雷炸響。他怒吼著揮劍,「破雲十六式」的劍意與燕無痕的力量融合,在祭壇上掀起青光風暴。
然而“皇帝”只是冷笑,抬手間,祭壇四周升起血色屏障,無數冤魂從地底湧出,他們穿著燕家戰甲,卻有著血月教教徒的面容。
蘇若璃的玉珏殘片突然發燙,她強撐著將其嵌入燕必勝掌心:“用這個!結合鎮魂訣!”少女的七竅開始滲出黑血,這是燃燒壽元施展禁術的徵兆。
燕必勝咬牙結印,雙股劍插入地面的瞬間,天狼艦的圖騰紋路從他腳下蔓延開來,與冤魂身上的燕家徽記產生共鳴。冤魂們發出解脫的嘶吼,化作點點星光沒入他體內。
“不可能!這些魂魄明明已經被我煉成...”“皇帝”的話被燕必勝的劍刃斬斷,當劍鋒刺入他心口時,燕必勝看見對方懷中掉出的密詔。
泛黃的絹布上,赫然蓋著玉璽大印,內容竟是“著燕長歌即刻問斬,其罪當誅九族”。更駭人的是,落款日期竟是父親犧牲的三日後。
祭壇在劇烈震動中開始崩塌,燕必勝拾起密詔,突然發現背面用硃砂寫著一行小字:“真相在觀星臺,小心戴面具的人。”他正要轉身,卻聽見蘇若璃的驚呼聲。
回頭望去,“皇帝”的屍體正在迅速地融化,化作一灘腥臭的血水,血水中浮現出一張戴著青銅面具的臉,那面具上的紋路,與《燕雲十六聲》中記載的血月教大祭司圖騰完全一致。
“走!去觀星臺!”燕必勝抱起昏迷的蘇若璃,衝向密道出口。
幽州皇宮的上空,烏雲翻湧如沸騰的鐵水,觀星臺方向傳來陣陣鐘鳴,那鐘聲不再是報時,而是某種古老儀式開始的訊號。
而在暗處,無數雙泛著幽光的眼睛注視著他們的背影,血月教的陰謀,如同一張巨大的蛛網,正將整個燕雲十六州籠罩其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