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天天會升起》海南之行之2。(1)

作者:太陽天天會升起·8個月前

暮色像一塊浸了水的灰布,沉甸甸壓在海口的上空。走出飛機場長廊時,溼熱的晚風裹著若有若無的海腥味撲面而來,路燈在柏油路上洇開一圈圈昏黃的光暈,將行人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我站在車流交織的路口,手機導航的箭頭在螢幕上混亂地打轉,高樓的霓虹招牌在視野裡疊成模糊的色塊,全然分不清東西南北。

計程車的頂燈在夜色裡劃出道弧線,我報出酒店名字時,司機師傅黝黑的臉上露出瞭然的笑。

車輪碾過溼漉漉的路面,濺起點點水花,機場高速的路燈連成流動的光帶,

很快又拐進燈火稠密的市區。車窗外,騎樓老街的飛簷在暖黃燈光下泛著溫潤的木色,夜市攤位的油煙混著清補涼的甜香飄進車窗,偶爾有電動車載著笑語從旁掠過,車鈴在晚風裡叮鈴作響。

導航提示還有三公里時,雨絲突然斜斜地打在玻璃上,司機隨手開啟雨刷,刮出一片模糊的水痕。

街景在雨霧中變得柔軟,路邊店鋪的燈光像融化的蜜糖,連空氣都黏糊糊地裹著植物的清香。我盯著計價器上跳動的數字,看著陌生的街道在眼前不斷摺疊、展開,直到計程車穩穩停在一棟亮著暖光的建築前——酒店的旋轉門正緩緩轉動,將一城的溼熱與喧囂輕輕隔絕在外。

五個多小時的飛行像一場漫長的拉鋸戰,椅背硌得後腰生疼,鄰座的鼾聲混著空調冷風鑽入耳膜,耳機裡的音樂早成了模糊的背景音,只覺得眼皮沉得像灌了鉛。落地時腳步虛浮,拖著行李箱走在機場通道,瓷磚地面晃得人發暈,連呼吸都帶著點機艙裡迴圈空氣的滯悶。

總算摸到賓館前臺,暖黃的燈光勉強驅散些寒意,接過房卡時手指都在抖。電梯上升的瞬間,胃裡還在晃,像沒停穩的鞦韆。

推開房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混著香薰的味道漫過來,比機艙裡的空氣清新太多。行李箱往角落一扔,踢掉鞋子就撲到床上,床墊陷下去一個窩,軟得讓人想嘆氣——終於不用再維持坐著的姿勢了。

脫衣服時才發現後背汗溼了一片,黏在皮膚上像層薄膜。熱水嘩嘩衝下來,霧氣瞬間裹住身體,沖走飛機上的塵土和疲憊,連帶著緊繃的肩頸都鬆快了些。蒸汽模糊了鏡子,毛孔在溫熱裡舒展開,抬手抹一把臉,水珠順著下巴滴在瓷磚上,濺起小小的水花。

刷牙時牙膏的薄荷味刺得舌尖發麻,漱口水在嘴裡轉了一圈,吐出來帶著點泡沫,整個人才算從混沌裡撈出來幾分清醒。

頭髮半乾著就鑽進被窩,被子帶著陽光曬過的味道,枕頭剛好托住脖子。閉上眼睛,飛機引擎的轟鳴還在耳邊嗡嗡響,但身體已經沉得動不了了,意識像被溫水泡著,慢慢往下沉,最後連窗外的路燈都模糊成一片光暈,徹底墜入了夢鄉。

海口的夜總裹著層溼漉漉的溫柔。晚風從半開的窗縫溜進來,帶著鹹腥的海氣和椰葉的清苦,連被褥都浸著潮意,像被溫水輕輕裹住。我蜷在被子裡,眼皮沉得像灌了鉛,鼻腔裡滿是溼潤空氣的軟,沒等數完窗外幾聲蟲鳴,意識就墜進了黑甜鄉。

再睜眼時,窗外的路燈已暈成一團模糊的橘黃。窗簾縫隙漏進的光,剛好照見床頭櫃上半瓶沒喝完的水。肚子不合時宜地咕嚕嚕叫起來,像只餓壞的小貓在撓。我摸黑坐起身,指尖碰到床頭櫃抽屜,裡面果然躺著下午買的小麵包——油紙袋窸窣作響,麥香混著甜膩的奶油味漫出來,在溼潤的空氣裡散得很慢。

咬下第一口時,麵包的軟和黃油的香在舌尖化開,碎屑簌簌落在被單上,像撒了把碎星星。胃裡漸漸暖起來,連呼吸都帶了點甜。

吃完最後一口,把油紙袋揉成小團塞進床頭櫃,重新躺回被窩時,連枕頭都沾了點麵包的暖香。窗外的風聲輕了些,大概是潮意又濃了,我翻了個身,鼻尖蹭著帶著水汽的枕套,沒一會兒,呼吸又變得綿長,像沉入了更軟的雲裡。這一次,連夢裡都飄著麥香和海口的溼。

全季酒店的早餐確實不錯,現磨豆漿帶著豆香,剛蒸好的肉包鬆軟可口,搭配著清爽的小菜,暖意從胃裡慢慢漾開。吃飽喝足,便想著去海邊走走,攔了輛計程車,沿著海岸線開去,心也跟著輕快起來。

剛下車,就被一陣帶著潮氣的風撲了滿臉,抬頭一看,灰濛濛的天裡飄著細密的雨絲,像牛毛一樣,落在臉上涼絲絲的。原本想好好看看海景,這下只能撐起傘,沿著溼漉漉的沙灘慢慢走。

海浪比平時更急一些,白色的浪花捲著泥沙,嘩啦啦地拍打著礁石,濺起的水花被風吹得四散。

沙灘被雨水打溼,泛著烏亮的光,踩上去軟軟的,留下一串淺淺的腳印,轉眼又被湧上來的潮水抹平。

遠處的海平面和天空連在一起,都是灰濛濛的一片,幾隻海鷗縮著脖子,在雲層下低低地盤旋。風裹著雨絲,吹得傘骨微微發顫,頭髮也很快就沾了一層細密的水珠。

雖然沒見到預想中的碧海藍天,不過這雨中的海,倒也別有一番味道,空氣裡滿是清新的溼意,倒也洗去了不少早起的睏倦。

電話裡好兄弟的聲音帶著笑意,說家裡燉了海鮮,讓我趕緊過去。我掛了電話就往他家趕,也沒坐高鐵,直接打了個車,心裡想著那口鮮,車窗外的樹影都成了模糊的綠線。

到了他家樓下,剛按門鈴就聽見屋裡傳來鍋鏟碰撞的叮噹聲。推門進去,一股濃郁的海鮮香撲面而來,客廳茶几上已經擺好了碗筷,好兄弟正繫著圍裙在廚房忙活。來得正好,最後一把蔥花!他笑著揚了揚手裡的綠蔥花,鍋裡的海鮮咕嘟咕嘟冒著泡,紅的螃蟹、白的蝦、黃的蛤蜊在濃白的湯汁裡翻滾,熱氣裹著鹹鮮的味道直往鼻子裡鑽。

我倆也沒講究什麼擺盤,直接把那口大號不鏽鋼鍋端上了桌。螃蟹的鉗子被煮得通紅,輕輕一掰就露出雪白的蟹肉,蝦子彎著腰,蝦皮一剝就掉,嫩得能掐出水來。我夾起一個扇貝,蒜蓉的香氣混著貝肉的清甜,剛入口,那股子鮮味就像小煙花似的在舌尖炸開,順著喉嚨一路鮮到心裡。好兄弟遞過來一瓶冰鎮啤酒,碰一個!這鍋海鮮,我可是守著燉了半小時。

我們倆也顧不上說話,你一筷子我一勺地往嘴裡送,湯汁濺在嘴角也不在意,只顧著把嘴裡的鮮味嚥下去,再去夾下一塊。

鍋裡的海鮮越煮越入味,連湯汁都鮮得掉眉毛,我拿勺子舀了兩勺泡米飯,恨不得把舌頭都吞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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