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邊下屬的官員們紛紛看天,像是說了,又像是沒說。
但陸金成咂摸了一下,覺得這話在理。
這事兒本就是長公主挑的,可不就是長公主滿意了才能開席。
章武王神色不變,看著元煊繞過座席到了近前,朗聲笑道,“今日延盛替我餞行,我卻要謝你給我們中軍送來這麼好的武器,等我凱旋,我再請你喝一回,還不上酒來!我要敬你們長公主!”
這是直接幫元煊宣佈開席了。
元煊笑吟吟轉頭,“客人齊了,開席吧,崔郎中新制的好酒,名綠玉,我是不懂酒的,貴客們要替我嘗一嘗才好。”
高陽王僵在了當場,有些懷疑這兩人是看不見自己,他高陽王至今為止,從未有一天被人慢待過,誰能想到這個小小公主視他如無物。
這會兒他們的門人都被留在了後頭,也沒人給他一個臺階,元永興瞧著這些時日練兵又壯了些,跟屁股下面墜了鐵一樣穩在座席上,似乎絲毫沒有給他們見禮的意思。
章武王睜著那雙肖似生母的美麗眼睛,瞧著高陽王,“高陽王還不坐?”
高陽王咬了咬牙,冷笑一聲,“後日大軍開拔,你就要辛勞了,今日我代整個朝廷,要好好為永興你餞行,你別站別站,好好坐著!我要好好為你斟一杯!”
章武王確實也沒站起來,安穩坐著,不動如山。
“這次可務必小心,千萬別像從前山胡叛亂一般,草草敗走。”高陽王坐下來,衝章武王猙獰一笑。
章武王同樣回了個笑,元氏容貌壯麗者眾多,他亦是各種翹楚,這麼一笑看起來還挺下酒的。
雖然對高陽王來說,這個下酒應當是咬著牙下的。
侍從們魚貫而入,元煊施施然坐回了自己的位置,“往日金樽銀盤自然尊貴,只是若要做個放一百二十盞的金銀圓盤招待高陽王,也沒什麼意趣,昔日范蠡鑄劍現琉璃,如今國之重劍已經鑄好,蓄勢待發,便以琉璃慶賀諸位的功績,也在此預祝大軍旗開得勝,早日平息北亂。”
眾人低頭,果然瞧見綠琉璃長杯與各色碟盤放置於桌上,盛著各色菜品果品,擺盤精緻細巧,於琉璃上各自綻放,或花或葉,無不應景。
侍從們斟上新酒,但見酒液清澈,似有竹葉清香,酒液中有光絲絲縷縷與綠琉璃中的氣泡交相輝映。
元煊率先祝酒,面面俱到,將所有宴請而來的,從章武王到那一群道士都敬了一遍,對每個人在這場火器事宜裡面的貢獻都瞭如指掌,並給予了充分的肯定,乖巧的完全讚揚,一般的鼓勵敲打,有點反骨地不動聲色提了些小釘子,除卻上面那兩個在猙獰笑著拼酒的宗王之外,其餘人都已經明白了這個長公主是真的對他們辦的每一件事都瞭如指掌。
即便那人素服無妝,也似乎毫無惡意,也沒有刻意釋放威勢,但就叫人整個脊椎骨都被無形的線拎起來了,做好了事的慶幸又快活,有些差錯和使絆子的就實在後怕了。
元煊終於把一圈人照顧完,轉頭看向了今日她特地湊起來的重頭戲。
兩位都是好酒量,顯然還沒用到正式的菜品,就已經友好勸酒三四回了。
挺好。
一盞盞菜品被送了上來,在琳琅滿目的魚肉點心中,元煊高居其上,慢條斯理用著明顯和崔松蘿平日畫風不一致的膳食。
時下從小官吏到平民平日以素食居多,但元煊愛吃肉,崔松蘿也愛吃,崔松蘿更喜歡用豬肉做菜,菜品也多以量大管飽為主,烹飪方式也多以時下不流行的“炒”為主,可為了迎合時下貴族流行的宴飲膳食,這次崔松蘿拿出了個據說是祖傳的選單。
元煊雖然知道崔氏先祖早前有個《食經》,可早在被夷五族之時散逸了,可崔松蘿不合常理的地方多了去了,這麼個選單,大約也能讓精於膳食的高陽王都要吃上一驚的。
席間已經響起了稱讚聲,“不愧是崔郎中特意為長公主設宴所制的,此前京中風靡的松清樓盛宴竟沒叫崔郎中使出三分功力來!我從未吃過這般口味的炙肉!鮮甜無比!味道奇絕。”
陸金成甚至有點想要催促一下烤肉的侍從,甚至想要違背一下貴族禮儀,親自割炙啖之。
他的口味在貴族之中都算得上清淡,對貴族宴會中最普遍出現的炙肉也只覺得尋常,可這炙肉似乎事先醃製過,並不膩味,甚至有些清爽開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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