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呼吸不暢,她是草原的明珠,所以才會被當作漂亮的物品贈送,像綢緞一樣,可她不是柔軟的綢緞。
她想要大喊,想要變成洪水,將部落的勇士們全部沖刷乾淨。
可她什麼都做不了。
彌利垂下頭,蹲在河邊,小心翼翼捧起河水,滾熱的臉觸碰到冰涼的河水。
她漸漸清醒,她不需要有價值,她需要能用有價值的東西。
彌利大口地呼吸,胸腔起伏,壓制著內心的洶湧河流,在滔天的情緒裡,她聽到了熟悉的馬蹄聲,她猛然回頭。
“公主,您怎麼會在這裡?”大周來的信使顯然並非剛剛到來,而是在不遠處歇腳很久了,那裡還有剛剛燃起的火堆。
“這裡離你們部落的營帳可有些距離,我好像並沒有看見您那匹厲害的馬。”
彌利眨了眨眼睛,她看著大周信使舉著柴火的手,忽然意識到了有哪裡不對,是眼前人的聲音,不再幹澀沙啞,“你的聲音……為何有些像女人?”
信使大笑起來,“我是朔州駐軍,北鎮軍戶出身,會講蠕蠕話,所以被派來送信,只是漠北情況複雜,不主動講明也分辨不清,這是正常的。”
她指了指自己的甲冑,“我先前在帳前不敢喝水,也是擔心可汗分辨出我的女子身份小看我,這才不敢接公主的水。”
彌利張了張口,一時說不出旁的話,“你很厲害。”
信使行了軍禮,“多謝公主誇讚,天色將晚,公主出來不怕遇上危險嗎?我的屬下不多,也不能保證此行的安全,公主怎麼一個人出來。”
彌利緊跟了她一步,“你能……再和我講講你的故事,和大周皇帝的故事嗎?”
信使抬眼掃了下遠方,確定沒有來人,瞭然一笑,“那可說來話長……”
第162章 設計
鹿偈從信使那裡得知漠北公主的事情時,一時有些犯了難。
“和親?”
“是,她雖然對著我並沒有和盤托出,都是說的外面可以打聽到的東西,但我看得出來,她剛哭過,大約是和王庭鬧了些矛盾,她……或許並不想要和親。”
鹿偈半晌都沒說話,只伸手拍了拍自己手下的臂膀,“一路風霜顛簸,你先去好好沐浴休整一番,你帶回來的訊息很重要,容我想想。”
麾下的軍主仰頭,“鹿都督,我總覺得,或許我不該說那麼多。”
洛陽已經是初春了,可北地依舊寒風蕭瑟,信使從漠北歸來,身上早已風塵僕僕,一張臉染著風霜,一張臉也皺巴巴的,她年齡比鹿偈還大些,只是在北亂中早就喪父喪子,孑然一身,帶著所剩不多的家僕投身軍中,一步步走來,卻從未露出過一點迷茫,總會安慰那些年紀小計程車兵,一副永遠堅韌希冀的模樣。
可這會兒,她在灰霾的天地中,居然有些分辨不清方向。
“我和她剛碰面的時候,她似乎對和親並沒有那麼排斥,可偏偏我說了那些話,那些話我發自肺腑,可我點破了她覺得理所當然的事,她卻沒有能力反抗……”
蠕蠕的公主遠沒有那麼有力量,她有強悍的父兄,蠕蠕的各部也都是需要強有力的首領鎮壓的猛獸,她本是被呵護得無憂無慮的女兒,天生就不覺得和親是件壞事。
偏偏被外來客點破了一直以來的矇昧。
“我們讓她意識到自己生活在並不正確的秩序裡,卻沒有給她解決的辦法,只讓她一味痛苦,這樣真的對嗎?”
女子很是糾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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