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霧森林的夜,冷得透骨。
濃稠的白霧像吸飽了水的棉花,沉沉地壓在樹梢上,將月光過濾得慘白。營地中央的篝火成了這片死寂天地裡唯一跳動的暖色。
呼嚕——呼嚕——
周凱裹著睡袋縮在防風帳篷的一角,震天響的呼嚕聲很有節奏地驚飛了附近的幾隻夜梟。林小暖則蜷縮在另一邊,哪怕睡著了手裡還緊緊攥著她的治療法杖。
沈爭坐在火堆旁,手裡拿著一根樹枝,時不時撥弄一下炭火。他的影子在身後的樹幹上拉得很長,隨著火光搖曳。
輕微的腳步聲踩碎了枯葉。
沈爭沒有回頭,只是往火堆裡添了一塊乾柴。
“睡不著?”他輕聲問。
蘇玲抱著膝蓋在他身旁坐下。她卸下了白天的戰術護甲,只穿了一件單薄的運動衛衣,長髮隨意地散在肩頭,那張平日裡清冷高傲的臉,在火光的映照下顯出幾分少見的柔和與疲憊。
“周凱的呼嚕聲太大,你也知道,冰系異能者對聲音很敏感。”蘇玲找了個藉口,目光盯著跳動的火苗,沉默了許久才再次開口,“白天的事,謝謝。”
沈爭笑了笑,從火堆旁拿起一串烤得滋滋冒油的野兔肉遞給她。這是他剛才用影分身在百米外順手抓的。
“謝什麼?謝我絆倒了把那頭豬嚇死?”
蘇玲接過肉串,卻沒有吃。她側過頭,那雙漂亮的眸子像是要看穿沈爭的偽裝。
“你知道我指的不是這個。沈爭,有時候我真的看不透你。明明有著輕易碾壓周凱的實力,為什麼非要裝成一副貪財怕死的小人物模樣?僅僅是為了生存?”
沈爭咬了一口兔肉,眼神平靜地看著黑暗的森林深處。
“因為樹大招風。在這個吃人的世道,當英雄的代價通常是死無全屍。我沒有顯赫的家世,也沒有S級的評級做護身符。我只能是一粒塵埃,或者……一道影子。”
蘇玲怔住了。她想起了沈爭的檔案:孤兒,貧民窟長大,靠救濟金度日。
“和你相比,我確實太顯眼了。”蘇玲苦笑一聲,語氣裡帶著一絲自嘲,“所有人都羨慕我是S級天才,是蘇家的掌上明珠。可沒人知道,在這個光環下面,我活得像個提線木偶。”
她咬了一小口兔肉,味道有些焦,但卻意外地香。
“從覺醒的那天起,我的人生就被規劃好了。怎麼修煉,怎麼說話,甚至將來要嫁給誰……家族需要的不是蘇玲,而是一個S級的聯姻籌碼,或者一個能光宗耀祖的強者符號。”
沈爭動作頓了一下。他想起了那個在宴會上高貴得像只天鵝,卻在角落裡眼神空洞的女孩。
“所以你才這麼拼命接任務,甚至不惜和我這個‘奸商’合作?”
蘇玲點了點頭,眼中閃過一絲倔強。
“我要變強。強到不需要依附任何人,強到哪怕是家族長老也不敢隨意擺佈我的命運。今天的鐵背野豬也好,之前的趙家也罷,只要能讓我變強,我不介意和魔鬼做交易。”
說完,她看向沈爭,眼神灼灼。
沈爭沉默了片刻,將手中剩下的木枝丟進火裡。火星炸裂,飛向夜空。
“這不是魔鬼的交易,是平等的盟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