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聽見動靜，探了探頭，只見卡車門推開，跳下的是個穿舊藍棉大衣、戴土布口罩的男人，帽簷壓到眉心，只露出一雙帶笑的眼睛。
左胸上夾著一張卡片，上面是他的名字，張子明。
鬍子大叔眯了眯眼，順著圍欄靠近幾分。
只見張子明繞到車尾，掀起帆布，提出兩桶熱氣騰騰的廢油，桶沿結著油亮的冰碴子。
他才剛靠近門口，兩個身著軍裝的門衛立馬攔住了他。
“同志同志，今兒週三，我是特地來送廢油的！”
張子明伏腰作揖，還樂呵呵解釋著。
門衛不搭理他，只是從警衛室拿出一膠套，熟練套在手上，伸到廢油桶裡劃拉幾下。
刺鼻的燻臭味在空氣迅速飄散，但門衛臉色不變，見廢油桶沒什麼不正常的，直接衝著另一個門衛點了點頭，於是另一個門衛衝著後面爐房叫了一聲，“老趙！”
一聽到動靜那個鬍子男人立馬把煙掐掉，“來了來了！”
說著拍了拍手和身上的灰塵趕緊跑到門口。
對著門衛又是幾個彎腰，“哦？李同志，是你們值班伐？那我去幫幫好伐？”
門衛隨意擺了擺手，讓他過去，顯然對這流程已經很熟悉了。
得到首肯，老趙這才樂呵呵湊近張子明，
“哎，小子，今天輪到你送廢油了？”老趙咧嘴，露出被旱菸燻黑的牙。
張子明把桶連忙遞給他，波動的油桶濺出幾點油星沫，他也跟著樂呵呵，“可不是嘛，趙叔，這不快過年了，灶上殺豬，我順路把廢油水送過來，幹完這趟，明天就放假，回西寧看老婆娃。”
他故意把“放假”兩字咬得重，尾音帶著幾個彎，摻了西北含混不清，沒人能聽出毛病。
老趙頓了頓，眼裡閃過羨慕，“真好哇，你們外協的還能走，我這正式職工哇，過夜也走不了嘍！”
張子明訝異，“呀，老叔，您這過年一天假不給？”
聞言老趙朝燈火通明的療養院努努嘴，聲音壓成一條線，“今兒下午來了幾個頂著大簷帽，穿正裝的頭兒，檔案室、監控室一路封，連焚化爐灰渣都要過篩。上頭說，年節期間嚴防洩密，不允許外出，放假？放個屁！”
話說完，像怕被偷聽，老趙把棉帽耳往下一拉，衝吳三省擺擺手，拎著桶趕忙又跑回院內了。
他還衝著張子明擺了擺手，“小子！等我倒完給你送來。”
說著人一手一個油桶離開了。
張子明笑著應聲，等人走後，隨手從口袋摸了煙，抽出一根點燃，煙霧繚繞中，男人視線不定，但餘光總落在療養院內。
偏偏讓人看不出什麼毛病。
很快，老趙拎著倆桶又回來了。
張子明笑著把又是滿滿油桶遞了過去，“諾，還有最後一提，老趙哇，不是我說，您瞧瞧您累的，趕明兒和你們領導商量啊，給你派個夥計，這一來一回也不是事啊！”
說著張子明心疼的給他擦了擦額角的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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