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要硬生生把趙寒從林疏影身側、從萬寶齋這處庇護之所裡拽出去!
林疏影面色驟冷,一步踏前,穩穩攔在趙寒身前,聲音清冽如霜:“閣下這話,意欲何為?朗朗乾坤之下,玉清城中,莫非還想強拉硬拽?”她頓了頓,語氣更沉,“我這位師弟若無意,還請另覓高人。”
執法堂弟子的威勢毫無保留地散開,一縷凜冽劍氣悄然浮動,無聲卻凌厲,分明是在警告:莫越雷池半步。
四周幾位顧客察覺氣氛異樣,立刻退開幾步,生怕被捲入風波。店內夥計屏息凝神,全都盯著這邊;管事的臉色則徹底沉了下去,眉心緊鎖。
“林仙子何必如此戒備?”灰衣人面對林疏影的壓迫,反倒愈發從容。他將視線從趙寒臉上移開,轉向林疏影,嘴角揚起一抹冷硬笑意,“我只是瞧見趙小兄弟筋骨清奇、悟性過人,又恰好醉心煉器之術,想結一段善緣罷了。難不成,在林仙子眼裡,你這位師弟連自己拿主意的分量,都沒有?”
這話表面是恭維,實則雙刃,既在激林疏影,更在撩撥趙寒的血性,逼他挺身而出。
趙寒腦中飛轉。
此人公然設局,必有所恃。若一味避讓,反顯怯懦,甚至可能逼他撕下偽裝,動手強擄。
“捕風”計劃的關鍵,正在於引蛇出洞。如今蛇首已露,豈容它縮回窟中?
念頭落地,趙寒朝林疏影輕輕搖頭,示意她稍安勿躁,隨即從她身後緩步而出,直麵灰衣人,朗聲開口:“承蒙厚愛,不敢推辭。不過,閣下口中的‘好東西’,究竟為何物?又約在何處交接?若是真有稀世珍品,在下自當親鑑。但若只是尋常物件,怕是難入我玉清宗內門弟子的眼。”
言語不軟不硬,既未應允,亦未拒斥,反將難題拋回去,點明身份,也亮出底氣:我不是好糊弄的。
灰衣人眸光微閃,似未料到這少年竟能如此應對。他原以為,有林疏影護著,趙寒定會退縮。
“呵……牙尖嘴利的小子。”他低笑一聲,眼中鋒芒更盛,“是真是假,拉出來一看便知。”
“貨色自然不俗,現在告訴你,豈不壞了興致?”
他話音一轉,壓低嗓音,添了幾分蠱惑:“交易地點離這兒不遠,就在城西鬼柳巷深處,一家叫‘幽蘭軒’的茶館。清靜,正適合咱們細談。”
“鬼柳巷?幽蘭軒?”
林疏影神色再變,立刻傳音入密:“趙師弟,鬼柳巷是玉清城出了名的亂地,盤踞著不少邪修、魔道殘餘和通緝要犯,尋常修士繞道而行。那幽蘭軒表面是茶館,實則是地下勢力暗中接頭的窩點。執法堂曾多次查探,或是證據不足,或是對方太滑,始終未能拔除。此人邀你去那兒,絕無善意!”
趙寒心頭一緊。對方挑這麼一處險地,圖謀之惡,已是昭然若揭。
灰衣人似早看出林疏影的提防、趙寒的遲疑,再度開口,語調沉了幾分,透著不容置喙的壓迫:“怎麼?不敢赴約?”
他唇角微勾,帶著譏誚:“若真怕了,直言便是。我‘冥府’,向來不強人所難。只是,錯過今日,你恐怕終生難再遇上這樣的機緣。”
“冥府”!
他終於親口吐出這兩個字!
雖早有揣測,但當它真真切切從對方口中砸出,趙寒與林疏影心頭仍是一沉。
周遭尚未散盡的客人一聽“冥府”,霎時臉色煞白,如見凶煞,轉身就逃,連滾帶爬衝出萬寶齋,唯恐沾上一絲一毫。
萬寶齋管事更是面如死灰,嘴唇打顫,一個字也吐不出來,他萬萬沒想到,自己這方寸小店,竟會撞上傳說中殺人無形、背景深不見底的“冥府”!
“冥府”二字,宛如一塊萬年寒冰,猛地砸進萬寶齋這鍋本就繃緊的油鍋裡,整間鋪子空氣瞬間凍住。
先前還抱著看熱鬧心思的人,此刻早已逃得乾乾淨淨;管事兩腿發軟,幾乎站不住,多年經營,見過些陣仗,可跟“冥府”扯上關係,還是頭一遭!眼下唯一念頭,就是趕緊送走這兩位“貴客”,然後火速上報宗門,撇得越乾淨越好。
趙寒的心,在“冥府”二字出口那一瞬,重重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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