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裡,除了那股刺鼻氣味,還浮動著壓抑的竊語、意義不明的嗤笑,以及偶從牆後漏出的、被強行壓住的痛吟。
這裡,正是玉清城光鮮表皮之下,最幽暗的瘡口。
趙寒步履輕穩,落腳無聲,專挑乾爽處與碎石間隙而行;神識則如薄霧鋪展,細細掃過每一處陰影、每一道牆縫,警惕著任何一絲異動。
斂息佩效用驚人,他宛若一道真正無形的影子,穿行於這片罪孽滋生的泥沼之中。
林疏影的身形,宛如一隻最警覺的夜隼,無聲無息綴在他身後,目光始終銳利如刃。她對鬼柳巷的熟稔,遠超趙寒;眼底浮起的,不只是防備,更添一層深沉的厭棄。
他們繼續向巷子深處推進。
越往裡走,巷道愈發逼仄、蜿蜒,兩旁屋舍也越發擁擠雜亂,歪斜傾頹,彷彿隨時會塌下來。時不時便有衣衫破爛、舉止鬼祟的人影閃現,有的蜷在牆根,有的倚著朽門,一雙雙渾濁發亮的眼睛,像餓狼盯獵物般,緊盯著每一個偶然經過的“肥羊”。
趙寒剛拐過一處窄彎,一名面帶猙獰刀疤、身板乾癟的漢子,眸中兇光驟起,腳下一蹬,就要從暗處暴起撲出。
可他連半步都沒邁出,一道冷得刺骨、裹著殺機的目光,已如冰錐般擦著他耳側掠過,正是藏身暗處的林疏影。
那漢子霎時如遭雷擊,脊背一僵,渾身汗毛倒豎,蓄勢待發的戾氣瞬間潰散,連呼吸都忘了,只低頭縮頸,手腳並用,飛快鑽回更深的陰影裡,心口狂跳:這眼神……太瘮人!巷子裡啥時候來了這麼個不能招惹的狠角色?
趙寒全然未覺,步履依舊沉穩。他清楚林疏影就在身後,這些跳樑小醜,還不配讓他分神。
又繞了幾道彎,順手“勸退”了三撥不知死活的閒雜人等。
鬼柳巷的夜,從來就不太平。
趙寒能清晰感知,空氣裡的敵意與危機感,正層層加厚。這裡就像一口熬毒的大鍋,把各路毒蟲全聚攏進來,彼此撕咬,又齊對外敵。
“幽蘭軒……”他在心底默唸這個名字。
據那灰衣男子所言,幽蘭軒就藏在這條巷子最幽暗的腹地。
他一邊辨認方位,一邊掃視四周,留意著是否有形似茶肆的鋪面。
就在此刻,儲物袋裡的那枚刻著“冥”字的令牌,忽然再次震顫起來,極輕,卻異常分明,彷彿被一根細針紮了一下!
比先前在萬寶齋內兩次震動,都要清晰得多!
趙寒心頭微動,目光立時鎖定了震顫傳來的方向,斜前方,一條更幽、更窄的岔道盡頭。
莫非,幽蘭軒就在那兒?
他不動聲色地偏轉腳步,朝那條岔路走去。
林疏影當即明白他的意圖,身影一晃,悄然跟上。
這條岔道比主巷更加荒敗,兩側房屋大半坍塌,木頭黴爛發黑,腥潮氣直衝鼻腔。地面堆滿碎磚瓦礫、腐爛雜物,幾乎沒處落腳。
而空氣中那股屬於“冥府”的陰寒氣息,也明顯濃重了幾分。
趙寒屏住呼吸,將斂息佩催至極限,左手已悄然扣住驚鴻鈴,右手則穩穩按在腰間劍柄上。
再往前走了幾十步,視野豁然一闊。
眼前竟是一方小小空地,空地中央,赫然矗立著一座兩層高的木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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