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寒心口猛地一窒,血液似在剎那間凍結。他分明感到,隨著這句話出口,殿中幾位太上長老的目光,瞬間如針如鉤,刺透衣袍、剝開皮肉,直往魂魄最幽暗處扎去!
他知道,這一問,比先前所有盤詰都更致命、更不可退讓。
薪火之樹再奇,終究是外物,尚可用機緣搪塞;可“傳承”二字,尤其綴以“更古老、更根本”,便如千鈞巨石,足以將尚未站穩的天驕,當場碾碎。
帝之傳承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一個紀元的巔峰,意味著至高無上的權柄與榮光,更意味著,永無休止的覬覦、圍獵與血火傾軋!
一旦洩露,別說他區區築基修士,整個玉清宗,都可能被拖進萬劫不復的深淵!
答?
承認,等於交出命脈,生死盡由人掌;而玉清宗上下,真能鐵壁銅牆、毫無裂隙?面對這等誘惑,誰又能真正不動心?
不答?或再搬出“因緣際會”“所知淺薄”來敷衍?在玄陽真人這般閱盡滄桑、目光可洞穿虛妄的老前輩面前,任何閃躲,恐怕只會換來雷霆震怒。
念頭如電,在腦中狂掠而過,心潮翻湧如沸。
大殿重歸死寂。
唯有穹頂月華寶珠灑落清輝,殿內古圖道韻流轉微光,無聲,卻更顯肅穆。
林疏影站在一旁,呼吸都屏住了。她並不知曉趙寒究竟揹負何等秘密,可單看掌門與諸位太上長老這般凝重神色,便知此事,非同尋常。她只能默默攥緊手掌,盼著他能安然渡過這一劫。
三長老的視線也牢牢釘在趙寒身上,目光裡裹著幾分難以言說的意味。他早先就察覺趙寒身上透著異樣,今日掌門真人一語點破,反倒讓他心頭那點模糊的預感,一下子落了地。
就在那山嶽般的威壓幾乎要將趙寒碾碎時,玄陽真人那平緩如水的聲音再度響起,輕輕劃開了殿內凝滯的空氣:
“你心中,似有重重顧慮。”
語氣依舊波瀾不驚,可趙寒卻從中聽出了一絲……洞悉。
彷彿他早已把趙寒的反應,連同背後那些彎彎繞繞,盡數看穿。
“趙寒。”玄陽真人緩步走下白玉高臺,停在他身前數步之遙。那雙眸子幽深如古井,彷彿穿透了歲月塵埃,直抵他過往深處,“本座問你,並非覬覦你心底隱秘,更無意強奪你命中的機緣。”
他稍作停頓,聲調裡添了一縷蒼茫與沉吟:“我玉清宗開派數萬載,何等驚豔絕倫之輩沒遇過?何等稀世奇珍沒收過?若只為‘傳承’二字,便對一個剛為宗門立下殊功、氣運鼎盛的新銳弟子伸手索要,那玉清宗,也配不上正道執牛耳之名,更撐不到今日。”
這番話字字鏗鏘,浩然之氣撲面而來,讓趙寒心頭因秘密暴露而繃緊的弦,悄然鬆了幾分。
“本座之所以開口,是因為……”玄陽真人的目光驟然鋒利如刃,似兩道寒光劈開迷霧,直刺趙寒心神,“那‘冥府’此番盯上你,所圖恐怕不止薪火之樹,真正讓他們不惜出手的,是你身上那份……連他們都不敢輕易忽視的‘傳承’!”
話音未落,他又壓低了聲線,語氣愈發凝重:“再者,結合本座此前所得的零散線索,以及方才在你身上捕捉到的那一縷極淡、極晦、近乎消散的‘帝隕’氣息,本座斗膽一猜:你所承繼的,可是某位已逝帝者的完整道統?”
“帝隕”氣息?!
帝者道統?!
這話一齣,趙寒如遭九霄雷霆貫頂,身子猛地一顫;連旁邊幾位始終沉靜如淵的太上長老,臉上也齊齊失色,眼中翻湧起壓不住的震駭,甚至隱隱透出一絲灼熱!
他們身為玉清宗最古老的存在,活過漫漫光陰,自然清楚“帝者”二字,在修真界意味著什麼,那是凌駕於億萬生靈之上、一念改天換地、言出即法的至高存在!
每一位帝者,都是一段不可複製的傳奇;其留下的道統,更是足以令天下宗門傾盡所有去爭奪的無價之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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