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在逼問,更是在求證,玉清宗,是要護他周全,還是……與“冥府”一樣,動了染指之心?
大殿空氣驟然繃緊,連燭火都似凝滯不動。
幾位太上長老臉上的激越與熱望悄然退去,只餘下肅然與深思,眉頭緊鎖,如臨大敵。
玄陽真人深深看了趙寒一眼,眼底掠過一絲激賞,這少年,敢把命脈攤開,也敢把信任押上,這份坦蕩,這份膽魄,實在難得。
“我玉清宗的選擇?”他緩步轉身,再度負手而立,仰視殿內那幅描繪天地初開、玄黃未分的古老星圖,聲調沉穩而決絕:
“玉清宗立派數萬載,守正持道,以護佑蒼生為本分。帝者道統固是曠世機緣,可若為此動搖宗基,招致滅門之禍,那便是自取滅亡。”
他頓了一頓,語氣陡然凜冽,不容置喙:“趙寒,你既拜入我玉清宗門下,宗門便不會袖手旁觀,任你遭邪祟圍獵。你所得傳承,是你的造化,亦是你的劫數。我玉清宗,絕不強奪你的造化,但也絕不能容它反噬宗門根基。”
話音未落,玄陽真人霍然轉身,目光如電,掃過趙寒,也掃過滿殿長老,一字一頓,擲地有聲:
“即日起,趙寒擢升為本座親傳弟子!賜道號‘承運’!即刻入禁地‘思過崖’閉關潛修,無本座手諭,任何人不得擅入,亦不得外洩其身負帝者道統之事。違者,按叛宗論處!”
這道敕令如雷霆劈開寂靜,在莊重威嚴的玉清殿中轟然迴盪!
擢升親傳弟子!賜號“承運”!入禁地“思過崖”閉關!
每一道指令,都如驚雷貫耳,震得眾人一時失語,連趙寒自己,也怔在當場,腦中嗡鳴不止。
親傳弟子?還是掌門親授?這等殊榮,在玉清宗內,幾近一步登天!其尊貴之重,尋常長老亦難企及。
道號“承運”……承載氣運,承接天命?這位掌門真人,分明早已洞悉他命格之中那一縷不同尋常的軌跡。
可……思過崖?
這名字聽著就透著幾分冷峻。修仙界中,凡冠以“思過”二字之地,向來是懲戒失律弟子、令其面壁悔過之所。掌門卻把他安置於此潛修,究竟意欲何為?
趙寒心念飛轉,面上卻紋絲不動,不敢流露分毫。
而那幾位素來穩坐如磐、神色不動的太上長老,此刻也不由動容。彼此目光交匯,眼中既有震動,更有一絲心照不宣的瞭然。
顯然,掌門真人這一決斷,雖讓人始料未及,卻也合乎情理。
帝者道統,牽涉極重。將其託付於掌門親授弟子之名下,並送入宗門最隱秘、最穩固的禁地“思過崖”閉關潛修、嚴加守護,實為當下局勢中,對趙寒、對玉清宗雙方而言,最為周全、也最有利的安排。
“承運……”一位身形清瘦、氣息卻如深淵瀚海般不可測度的太上長老,低語一聲這個道號,眸中掠過一抹難以言喻的複雜神情。
三長老凝望趙寒的目光,則交織著欣慰與一絲難以察覺的憂慮。欣慰的是,這位他素來器重的晚輩,竟得掌門真人親自垂青,前程不可估量;憂慮的卻是,這“帝者道統”究竟是福澤綿長,還是災劫暗伏,猶未可知。而思過崖那地方……
林疏影靜立一旁,心緒翻湧難平。她萬沒料到,自己偶然引薦的這位師弟,體內竟蟄伏著如此撼動山河的隱秘,其命運軌跡之跌宕起伏,竟連掌門真人都為之親自籌謀佈局。她望向趙寒的眼神里,也悄然添了幾分欽佩,以及……一絲悄然拉遠的距離。
“趙寒。”玄陽真人見他怔立原地,再度開口,語調平緩,卻自帶一股不容違逆的威勢,“你可願拜入本座門下,承此道號,赴思過崖閉關修行?”
話是問句,語氣卻分明沒有留出多少迴旋餘地。
趙寒深吸一口氣。他清楚,自掌門真人點破他身負“帝者道統”那一刻起,他的命途,便已與玉清宗、與這位高深莫測的掌教,牢牢系在了一處。
眼前這番安排,不論思過崖究竟藏著何等玄機,已是眼下所能爭取到的最佳出路,至少,玉清宗未曾殺人奪寶,反而賜予他親傳弟子的身份,更以整座宗門為盾,護他周全。
“弟子趙寒,願拜掌門真人為師!謝掌門真人賜號‘承運’!弟子願謹遵師尊之命,即刻赴思過崖潛修!”他毫不遲疑,雙膝落地,朝著玄陽真人端端正正叩了三個響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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