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時他只當是猿語瘋癲,如今瘋老頭再提此言,卻如驚雷貫耳。兩位皆深不可測的高人,偏執同一主張,其中必非偶然。
“大於天……”他反覆咀嚼這三字,只覺字字千鈞,內裡藏玄機,卻一時難窺全貌。
瘋老頭斜睨著他凝神思索的模樣,眼中精光一閃,旋即又恢復嬉笑之態,拍腿嚷道:“茶呢?再來一碗!你這煮茶的手藝倒地道,以後就跟定老頭我了!”
他重重一掌拍在趙寒肩頭,力道十足,把他從沉思裡硬生生拽了出來。“小子,別傻愣著!老頭我要真想收拾你,一口氣就能讓你死十回!”
趙寒苦笑著應聲點頭。他毫不懷疑這話的分量,瘋老頭的實力,確實深不見底。可真正令他費解的是,老人每每觸及關鍵之處,便倏然岔開話頭,彷彿有意藏住身後那片幽深天地。
他默默回想與瘋老頭有關的樁樁舊事:當年在東洲莽荒,此人不僅救他於絕境,更親手助他淬鍊雷身;後來才知,明道子曾受其照拂,連雷煞紅石、雷魂這等兇物,亦曾得他點化。
這些事看似偶然,卻每每在緊要關頭扭轉了某些人的運數。
“這位前輩絕非表面那般瘋癲,實則是藏鋒於拙的世外高人。”趙寒心頭一凜,對那瘋老頭的敬意又深了一層。
他斷定瘋老頭現身天極聖殿必有深意,可憑自己這點修為與閱歷,竟連半點端倪都揣摩不出。
“前輩此番駕臨天極聖殿,莫非是為擇徒而來?”趙寒斟酌片刻,試探著開口。
瘋老頭眼皮一掀,神情霎時變得古怪:“擇徒?擇什麼徒?老頭我自個兒都活得稀裡糊塗,收徒弟豈不是害人誤道?”他撓了撓蓬亂如草的頭髮,忽而咧嘴一笑,“不過,若有人肯日日替我烹一壺清茶,倒不妨商量商量!”
趙寒心頭微動,順勢追問道:“那前輩可曾拜入過哪門哪派?師承何處?”
“師門?”瘋老頭歪著腦袋,彷彿真在費力回想,“好像有過,又好像沒影兒……活得太久,早把舊事忘得七七八八嘍!興許我是閉門苦修、自悟大道的奇才呢!”話音未落,他又仰頭哈哈大笑,真假難辨,虛實難分。
趙寒默默留意著他的一舉一動,這老者言語雖顛三倒四,可每遇要害問題,總能輕巧繞開、滴水不漏。這份從容,愈發印證了趙寒心中所想:此人絕非尋常瘋叟。
“那天極盟覆滅一事,是否與前輩有關?”趙寒陡然發問。
瘋老頭“騰”地跳起,鬍子氣得直翹,雙眼圓睜:“胡扯!老頭我再瘋,也幹不出欺壓後輩的腌臢事!那天極盟的生死路大陣,在我眼裡不過孩童堆沙砌堡,值得我惦記?”
趙寒細細觀察,發覺老者對天極盟確有幾分不忿,可究竟為何,卻始終守口如瓶。
就在此時,瘋老頭忽然斂去嬉笑之態,面色一沉,目光如炬:“小子,別盡打馬虎眼了。說說,你在仙宮裡到底碰上了什麼?”
趙寒略感意外,不知他為何突然緊盯仙宮之事。但他仍如實道來:從與雄虎等人血戰突圍,到正天門被赤天宗屠戮染血,再到自己如何殺出重圍、最終奪得損神鞭的全過程。
待說到火鳳涅盤重生時,瘋老頭眸光驟然一亮,身子不由自主前傾,全神貫注。
“火鳳……真現世了?”他低聲呢喃,眼中掠過一抹難以捉摸的暗湧。
趙寒心頭一震:“前輩識得火鳳來歷?”
瘋老頭卻倏地恢復瘋態,連連擺手:“什麼火鳳水鳳?老頭我只認得烤得焦香酥脆的燒雞!快講快講,後頭怎樣?”
趙寒見他無意多言,只得繼續往下說。可他分明察覺:每次提及火鳳,瘋老頭雖佯裝漫不經心,眼神卻銳利如鉤,一絲不漏。
待趙寒說完,瘋老頭久久靜默,眉宇間似有千鈞思量。良久,他長嘆一聲,神色略帶悵然,卻再未追問火鳳半句。
趙寒忽想起一事,從儲物袋中取出一柄斷劍,正是當年瘋老頭所贈的黑鐵劍,如今劍身崩裂、靈光盡晦。
“前輩,這是您昔日所賜的黑鐵劍,名喚‘鳴空’。”趙寒將斷劍恭敬置於老者面前,語氣微歉,“晚輩力有不逮,未能護持周全,以致損毀至此。不知前輩可願……”
瘋老頭接過斷劍,歪頭打量半晌,面露茫然:“這鐵疙瘩是我給你的?老頭我咋一點印象都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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