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這一聲,便讓北冥夜覺得,之前所有的等待、煎熬、痛苦,都值了。
他又看向北冥洐,兄弟二人目光交匯,一切盡在不言中。北冥洐的眼神告訴他,雖然經歷生死,遺忘許多,但他依舊是那個可以依靠的兄長。而北冥夜的眼神則回應,無論兄長變成什麼樣子,他都會是弟弟最堅實的後盾。
“回宮!”北冥夜轉身,聲音恢復了太子的沉穩與威嚴,卻帶著難以掩飾的激動,“立刻安排最好的太醫為皇兄和太子妃診治!傳令下去,洐親王與太子妃鳳體康復,安然歸來,北境大慶三日!還有,速派八百里加急,將喜訊報與父皇!”
“是!”周圍將士、內侍齊聲應和,聲震雲霄,人人臉上都洋溢著發自內心的喜悅。
車隊在禁衛的簇擁下,緩緩駛入鎮北關。關內軍民早已聞訊,自發湧上街頭,萬人空巷,爭相目睹這“死而復生”、“天降祥瑞”的王爺兄妹。當看到馬車中那雖然蒼白虛弱、卻依舊難掩天潢貴胄氣度的北冥衍,以及依偎在他身旁、純淨如仙子的么么時,人群中爆發出震天的歡呼與祝福聲。
“衍親王千歲!太子妃千歲!”
“天佑大梁!天佑殿下!”
聲浪如潮,久久不息。
回到長青宮,早已接到訊息的太醫們早已等候多時。經過仔細診查,太醫們的結論與北冥衍所言基本一致:二人身體已無大礙,只是極度虛弱,需要長期溫補。北冥洐體內天道根基似乎徹底沉寂,感應不到絲毫靈力波動,與凡人無異。么么體內,則隱隱有微弱但純淨的生命波動,似乎與那晚異象中蘊含的生機有關,但同樣沒有任何修為在身。兩人的記憶皆有大片空白,尤其是么么,對過往幾乎一無所知,心智也停留在孩童階段,但學習能力似乎極強,對醫藥、植物等事物表現出本能的親近與天賦。
這已是最好的結果。
接下來數日,北冥夜推掉了大部分事務,專心陪伴兩人。他耐心地為么么講述他們的過去,從相識、相知到相愛,講述皇宮、講述家人、講述天下。么么雖然懵懂,卻聽得認真,對北冥夜的依賴日益加深,偶爾會問出一些童稚卻有趣的問題,讓北冥夜心中既酸楚又充滿希望。
北冥洐則大多時間靜坐休養,或翻閱書籍,試圖從字裡行間找回丟失的記憶片段。他氣質變得更加內斂平和,偶爾看向哥哥和妹妹時,眼中會流露出深沉的溫柔與一絲難以察覺的憂慮。他似乎記得一些關於“守門人”、“墮落之僕”的零碎資訊,但串聯不起來,只是本能地覺得,他們的歸來,或許並非一切的結束。
十日後,聖旨抵達鎮北關。皇帝對北冥洐、么么的康復龍心大悅,厚賞有功之臣,並命北冥夜安排好北境防務後,即刻護送皇兄與太子妃回京休養。同時,也傳來了清源大帝在秘境中甦醒,但修為大跌,決定暫留秘境,由樓蘭遺族照料的訊息。
又休養了半月,待兩人身體狀況進一步穩定後,北冥夜留下楊少華、司徒等人繼續協助鎮北王處理北境軍務,自己則帶著北冥洐、么么,以及高無庸和護衛,啟程返回京城。
回京之路,不再像來時那般充滿肅殺與急迫。車隊行進得不快,儘量選擇平穩的官道,讓么么和北冥衍能舒適一些。北冥夜幾乎時刻陪在么么的車駕旁,沿途為她介紹風景,講述典故。么么對一切都充滿了好奇,像一隻初次離巢的雛鳥,小心翼翼地探索著這個對她而言“嶄新”的世界。她的笑容越來越多,眼神也漸漸靈動,雖然記憶尚未恢復,但那屬於么么的善良、聰慧的本質,卻在一點點重新顯露。
北冥洐則大多時間在自己的車中靜坐,或與北冥夜交談,瞭解他沉睡期間天下發生的大事。兄弟二人之間的默契,並未因北冥衍的記憶缺失而消失,反而在患難與共後,更加深厚。
這一日,車隊行至一處山明水秀的河谷地帶,時值傍晚,便在河邊紮營休息。
么么似乎對潺潺的溪水很感興趣,赤著腳在淺灘邊戲水,銀鈴般的笑聲灑在暮色中。北冥夜微笑著在不遠處看著她,眼中滿是寵溺。
北冥洐也走出車駕,來到河邊一塊大石上坐下,望著天邊最後一抹晚霞,目光悠遠。
“哥,在想什麼?”北冥夜走過去,在他身邊坐下。
北冥洐沉默片刻,緩緩道:“夜,我雖記不起太多,但總有一種感覺...我們這次能回來,並非僥倖。似乎有某種意志,或者...某種‘安排’,在推動著。墨塵的出現,師叔的犧牲,樓蘭秘境...還有,么么體內那新生的、純淨的生命之力,以及我體內徹底沉寂、卻又彷彿在醞釀著什麼的天道根基...一切都太巧合,也...太刻意了。”
他看向北冥夜,眼神深邃:“我有一種預感,我們平靜的日子,不會太久。那些黑暗中的眼睛,不會因為我們‘失憶’、‘失功’就放過我們。相反,這可能正是他們等待的時機。”
北冥夜心中一凜,握緊了拳頭:“弟,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北冥洐望向京城方向,晚霞在他眼中映出瑰麗卻冰冷的光,“回京,或許不是結束,而是...另一場風雨的開始。我們要做好準備,北冥夜。為了么么,為了父皇,也為了這天下。”
夜幕降臨,星河初現。
么么玩累了,跑回來,很自然地依偎進北冥夜懷中,打了個小小的哈欠,很快便睡著了,嘴角還帶著滿足的笑意。
北冥夜抱著她,感受著她平穩的呼吸和溫暖的體溫,又看向身旁神色凝重的兄長。
歸途已近終點,但前路,依舊迷霧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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