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暗湧
時隔數月,太子北冥夜攜“死而復生”、失憶失功的衍親王北冥衍與太子妃么么返回京城的訊息,早已隨著八百里加急傳遍朝野。車隊抵達京城外十里長亭時,已是旌旗招展,百官相迎,百姓夾道,盛況空前。
皇帝北冥天華雖未親迎,但派出了以宰相為首的全部在京三品以上官員,更有皇室宗親、勳貴代表齊聚,給予了最高規格的迎接。這不僅是迎接平安歸來的兒女,更是向天下昭示:帝國未來的繼承人與護國柱石安然無恙,動盪的陰雲已然散去,江山穩固。
然而,在這份普天同慶的表象之下,唯有少數身處權力中心、或心思敏銳之人,才能察覺到那平靜水面下悄然湧動的暗流。
北冥洐與么么乘坐的馬車直接駛入了皇宮,沒有參加任何公開的慶典或接見。對外宣稱是“鳳體初愈,需靜養調理”。皇帝在養心殿偏殿單獨見了他們,沒有過多的儀式,只有父子、翁媳之間劫後餘生的溫情與哽咽。看著長子雖然消瘦但眼神清明,看著么么雖然懵懂卻依舊純淨的依賴目光,北冥天華這位鐵血帝王也紅了眼眶,只是緊緊握著他們的手,反覆說著“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隨後,么么被送入早已重新佈置、靈氣更加濃郁、守衛更加森嚴的東宮“棲鳳殿”靜養。北冥洐則暫時被安排在了離養心殿不遠的“靜思齋”,方便皇帝隨時探望,也便於太醫調理。
一切似乎都回歸了正軌,卻又處處透著不同。
棲鳳殿內,么么如同一個對世界充滿好奇的孩童。她對宮中奢華精緻的陳設、美麗的花園、溫馴的珍禽異獸都表現出濃厚的興趣,但又帶著一絲本能的疏離和謹慎。她似乎對草藥、醫理有著與生俱來的天賦,太醫院送來的藥材圖鑑、醫書,她能很快記住並理解,甚至能憑直覺指出某些古方的謬誤或提出改良之法,讓一眾老太醫驚為天人。她的飲食起居,幾乎都由北冥夜親自照料安排,宮女內侍只在外圍伺候。她依舊不太習慣“太子妃”的身份和禮儀,但對北冥夜的依賴與日俱增,晚上必要他守在身邊才能安睡,白天也喜歡跟在他身後,聽他處理政務(雖然大多聽不懂),或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北冥夜幾乎將全部的柔情與耐心都給了她。他不再是那個威嚴沉穩、令行禁止的監國太子,在她面前,他只是她的“夜”,是她的夫君,是她的依靠。他親自教她認字、習禮(簡單的)、辨識藥材,帶她在宮中熟悉環境,為她講述他們“過去”的故事。么么學得很快,尤其是關於醫藥和自然萬物的知識,一點就通,舉一反三。她的心智在以驚人的速度成長、補全,雖然那份屬於“么么”的完整記憶尚未恢復,但一個聰慧、善良、純淨,又帶著一絲神秘天賦的“新么么”,正在快速成形。
靜思齋中,北冥洐的生活則簡單得多。他深居簡出,大部分時間都在靜坐、讀書、調理身體。太醫診斷他體內天道根基沉寂,與凡人無異,但經脈竅穴卻異常寬闊堅韌,彷彿被某種力量徹底洗滌、重塑過。他氣質愈發內斂沉靜,偶爾與皇帝、北冥夜交談,言辭間雖對過往諸多事件記憶模糊,但對天下大勢、朝政機要,卻往往能一針見血,提出連久經宦海的老臣都為之嘆服的見解。他似乎本能地知道該如何處理那些複雜的政務,只是少了那份“親身經歷”的情感連線。
皇帝北冥天華看著一雙兒女如此,心中既欣慰又憂慮。欣慰的是他們終究活著回來了,憂慮的是他們失去的記憶與修為,以及那可能隨之而來的、隱藏在暗處的危機。他加派了最精銳的影衛暗中保護兩人,同時也在不動聲色地清查朝中、宮中,尤其是那些在太子“假死”、北境之戰前後,行為有絲毫異常之人。墨塵留下的關於“墮落之僕”可能滲透的警告,如同懸在頭頂的利劍。
朝堂之上,表面波瀾不驚。衍親王“康復”還朝,雖不任實職,但其“天道之子”的象徵意義與在軍中的無上威望,無疑讓太子一系的地位更加穩固。大部分朝臣都識趣地表達著忠誠與恭賀。但總有一些不那麼和諧的“雜音”,在暗地裡悄然傳播、發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