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體弱多病’嗎?”北冥弘陰冷一笑,“生場‘急病’,‘憂勞過度’,不幸‘薨逝’,也是合情合理。至於太子...東南那潭水,深著呢。血月異象,邪祟出沒,太子殿下‘不幸’為國捐軀,也是可能的。到時候,陛下痛失愛子,又無其他成年皇子,這江山...不就得由我這做叔叔的,勉為其難了嗎?”
密室中,陰謀的氣息更加濃重。
靜思齋。
北冥衍褪下親王袍服,換上一身簡單的居家常服,坐在書案後,揉了揉有些發脹的太陽穴。長達數個時辰的高強度朝會,對他這具尚未完全恢復的身體來說,也是不小的負擔。但更耗費心神的,是應對那些明槍暗箭,以及...扮演好“監國親王”這個角色。
他知道,自己今日的表現,已經引起了某些人的警惕和更深的敵意。但這正是他想要的。將暗處的敵人引到明處,總好過他們一直躲在陰影裡,算計夜和么么。
“殿下,藥煎好了。”一名面容普通、眼神卻異常沉穩的內侍,端著藥碗悄無聲息地走進來。這是皇帝親自挑選,安排在他身邊的心腹影衛,名喚“影七”。
北冥衍接過藥碗,一飲而盡。藥是太醫院精心配置的溫養方子,對他恢復有益,但效果有限。他能感覺到,自己體內那沉寂的天道根基,並非真的“死”了,而是像被厚厚的冰層封印,或者在經歷某種更深層次的蛻變。他能隱約感應到天地靈氣的存在,甚至能引動一絲微弱的天道法則之力(方才在朝堂上震懾戶部侍郎便是用了些許),但想要恢復到從前的修為,甚至更進一步,恐怕需要特殊的契機,或者...解開某些封印。
“影七,東南和京城,有何新訊息?”北冥衍放下藥碗,問道。
“回殿下,太子殿下已抵達江南道首府金陵,正在調集人手,調查血月異象源頭,暫無危險回報。京城方面,康親王及其黨羽,下朝後聚集於王府密室,密談良久。屬下已安排人手,加強對王府、東宮、靜思齋,以及幾位關鍵大臣府邸的監控。另外...”影七頓了頓,“今日朝會後,有幾位原本中立的官員,似乎態度有所鬆動,暗中遞了帖子,想求見殿下。”
“意料之中。”北冥衍點點頭,“帖子收下,告訴他們,本王身體不適,暫不見客。若有要事,可透過正當渠道遞摺子。這個時候,不宜與他們過多接觸,以免打草驚蛇。”
“是。”影七領命,又道,“還有一事。東宮傳來訊息,太子妃娘娘今日似乎有些心神不寧,一直唸叨著‘紅色的月亮不好’,‘有壞人’之類的話。太子妃娘娘似乎對那血月異象,有特殊的感應。”
北冥衍心中一凜。么么身負鳳凰與女媧血脈,對邪惡、災禍、生機流逝有本能的敏感,這並不奇怪。但這血月異象,竟能讓她在深宮之中都有所感應,其波及範圍和邪異程度,恐怕遠超想象。
“加派一倍人手保護東宮,尤其是太子妃,絕不可有絲毫閃失。另外,傳話給太子妃身邊的嬤嬤和宮女,若太子妃再有任何異常感應或言語,立刻來報,不得延誤!”
“遵命!”
影七退下後,北冥衍走到窗邊,望向東南方向。夜空之中,那輪血月虛影依舊高懸,散發著不祥的光暈。
“夜,東南之事,恐怕比預想的還要麻煩。么么的感應...希望只是錯覺。”他低聲自語,眼中閃過一絲憂慮,但很快又被堅定取代。
“不過,在此之前,京城這些跳樑小醜,也該清理清理了。”
他回到書案前,鋪開一張白紙,提筆蘸墨,開始書寫。筆跡沉穩有力,與他“體弱”的外表截然不同。他寫的並非奏章,而是一份份名單,以及針對名單上每個人的、或明或暗的調查指令與應對策略。
監國,不僅僅是在朝堂上發號施令。
更是要在這波譎雲詭的局勢中,掌控全域性,肅清內患,為遠方的弟弟,守護好後方的安寧。
夜色漸深,靜思齋的燈光,徹夜未熄。
而血月的光芒,似乎也透過窗欞,在書案上投下了一片淡淡的、令人不安的暗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