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房間竟然有天窗麼?”
威廉將臉轉向光源,定睛看去,瞳孔驟然收縮。
原來那不是窗戶,而是一個雕刻在牆壁上的神像的臉,雙目射出猩紅的光,嘴部正不住開合,像是在咬著什麼……
是一隻胳膊,人的胳膊,隨著“嘎吱嘎吱”的響動,神像將骨頭連同皮肉咀嚼下嚥,吃得滿嘴血腥流油……
……
齊斯坐在神殿大廳中,側耳聽到玩家們進入走廊後,討論聲響了一陣又消歇,腳步聲雜沓地響起又漸漸稀疏,想來是進了各自的房間。
夜晚降臨神聖之城,整個世界重歸黑暗的領域,被血色的藤蔓紮根入靈魂的信徒們蝸居在門戶緊閉的房屋中,眼睛閉合,視野沉入黢黑。
弗洛爾的屍體從墓園中爬起,混雜在屍群中在大地上游蕩。齊斯透過他的眼睛看到了神聖之城的夜晚。
數不清的屍體出現在各個角落,身上的血肉如同枯萎的花瓣般散落,又被某種無形的力量吸引至一處,糅合成一團巨大的肉瘤。
肉瘤在城中的大道上飛速滾動,沿途吞噬所有血肉和屍骨,原本分散成淺金色光點的權柄碎片以此為中心聚合,灰白色的腐肉上突起金色的血管,一張一合地蠕動。
在某一剎那,血管蔓延成看不清縫隙的一片,遠看是一顆金色的世界之果。天地間驟然有了光。那些光線漫無目的地向四處流溢,如同將行星砸入太陽後濺射出的焰火,在空中爆炸後生長出條條金色藤蔓的虛影,包裹著其中金色的球體。
齊斯知道那是什麼,一幅幅畫面飛速閃回,無邊無際的世界樹、煊赫莊嚴的神殿、模糊的屬於神的虛影、只點了一星燭臺的長桌、天空上蠕動著血肉和觸鬚的眼睛、從天而降的流火……
他知道,那是神明的幼體;他在世界樹下誕生之前,也曾是一顆這樣的果實。
“原來在這裡啊……”齊斯笑了起來。
曾經的神聖之主將權柄賜予信徒分食,於是時空權柄分散在每個信徒的血肉之中,如今卻有人想要重新聚斂時空權柄,創造出新的神明。
出發點和動機究竟是什麼已不重要,重要的是一個怪物在神聖之城中誕生,不知何時將甦醒。
“你掌控不了祂。”齊斯側目看向站在陰影中的拉奇神甫,做出了判斷,“在完成最初的步驟後,祂擁有了意識和本能,每次收取供奉的當晚,祂都會降臨和進食。所以你甚至阻止不了……我發現祂的存在。”
拉奇神甫沉默不語,灰藍色的眼睛揹著光,看上去陰鷙而冰冷。
齊斯注視他兩秒,笑容更甚:“你其實不用對我持這麼大的戒備。我大致能夠理解你的想法,你認為他們的生命來自於神,卻並不完全虔誠,因此更為悔恨讓當初虛弱的神降下恩賜。
“而現在神消失了,在你看來,他們理應獻出血肉重塑神的權柄,讓神重新降臨。我很贊成你的想法,並且或許可以告訴你一些你並不知道的必要步驟——所以,你想向我祈禱嗎?”
歷史的剪影在虛空中幻化,失去神明的神殿孤冷而沉寂,教士依舊我行我素地假借神明的名義施展暴行。
信徒們的不滿日益增加,衝突發生了,沒有神的城市,教士也將失去存在的意義。
就在這時,怪物衝進了神聖之城……於是人們意識到,他們需要一個神。
神甫沉默良久,嘆了口氣:“我不相信你的仁慈。”
“但警惕無用,而我的確和你有共同的利益,比如同樣想要殺死那些外來者。”齊斯微笑著說,“你需要神的存在,而我只需要祂的權柄。一個失去權柄的神到底比一個半死不活的怪物要好一些,不是麼?”
他用的是隨口建議的語氣,分明是在談論交易的內容,聽起來卻像是在不含目的地閒聊,很容易讓人忘記他的身份,而覺得他是一位好相處的朋友。
神甫問:“您可以給予我什麼,又需要我付出什麼呢?”
“我知道你並不在意那些信徒的性命,之所以只是讓他們捐獻血肉,不過是受到規則的限制。而我,或許可以將他們轉化為可以釘上十字架處決的異教徒。”齊斯隨手翻開面前的書頁,“異教徒”三個大字猙獰刺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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