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文濱見小妹這麼懂事,想到平日裡,家裡不管有什麼好東西,都得緊著周玉清,忽略了這個看似柔弱的小妹妹,心裡也不好受,點點點頭。
“去吧。為人子女的,爹孃縱有萬般不是,咱們該怎麼孝順,就盡力而為吧。別叫以後想起來,心裡不安和難受。”
於是,徐文柔便揣著用五十兩銀子拆分出的碎銀,跟著徐文濱往縣衙大牢去。
王氏本想同來,卻因連日驚悸身子發虛,又要照看年幼的孩子,只能在家中等信。
但是,想到婆婆那副喜怒無常的嘴臉,忙不迭地反覆叮囑二人,且記住,不要被人牽著鼻子走,壞了自己的名聲。
擔心小姑子以後有心結,就囑咐她,銀子是小事兒,你和你打哥務必給爹和二弟多留些銀子,莫要受了獄卒的苛待。
縣衙大牢的氣息渾濁不堪,黴味與鐵鏽味交織著撲面而來,徐文柔剛踏進門便忍不住打了個寒顫,下意識攥緊了徐文濱的衣袖。
獄卒得了徐文濱的打點,倒是沒為難他們,引著二人往深處走去,沿途的囚室裡傳來此起彼伏的嘆息與咒罵,更添了幾分壓抑。
第一個見到的是徐文嚴。
昔日里還算周正的少年,不過一夜便沒了模樣,頭髮散亂,身上沾著塵土。
見到二人時,他眼睛猛地亮了,又瞬間耷拉下去,滿臉羞愧與悔恨。
“大哥,二妹……”他聲音沙啞,隔著木欄伸手,卻又不敢靠近,“我知道錯了。
我不該幫娘害大妹,還幫娘去坑咱們徐家的族人。我……我枉為讀書人,糊塗透頂。”
徐文柔鼻子一酸,將一包碎銀從欄縫裡遞過去,聲音帶著哭腔卻異常堅定,“二哥,銀子你收著。
等以後打點好獄卒,在裡面好好服苦役,改邪歸正。我們會帶著侄兒好好過日子,等你出來。”
她頓了頓,又補充道,“以後莫要再趨炎附勢,做人要對得起自己的良心。”
徐文嚴接過銀子,用力點頭,眼淚砸在手背上,“我記住了,二妹,大哥,我一定好好改造,絕不辜負你們。”
徐文濱拍了拍他的肩膀,沒多說什麼,千言萬語終究化作一句“保重”。
他能做的,也只是幫弟弟求個體面,幫他樹立起改造服苦役時的信心。
剩下的,全看徐文嚴自己。
接著便是去看望徐鳴泉了。
他被關在單獨的囚室裡,形容枯槁,頭髮一夜花白了大半,昔日徐家老爺的威嚴蕩然無存,只剩下滿眼的頹喪。
見著兒女進來,他先是一愣,隨即老淚縱橫,踉蹌著撲到欄邊,“文濱,文柔……爹對不住你們,對不住知奕啊。”
徐文柔看著父親蒼老的模樣,終究忍不住哭了出來,將另一包銀子遞過去,“爹。
銀子你拿著,路上保重身體。流放的地方苦,你要好好照顧自己。我和大哥……會一路跟隨您,保證不會讓你又後顧之憂。”
小姑娘意志堅決,卻沒提周氏,也沒提過往的苛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