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潮海被噎了一下，摸了摸鼻子，明智地選擇戰術轉移話題：“咳……計劃被打亂，打草驚蛇了。接下來，你覺得該怎麼辦？”
這詭異的一幕若被外人看到定會驚掉下巴——濱海市老牌豪門林家的掌權人，竟在向一個不滿十歲的幼童徵詢決策，而林悅悅對此更是習以為常。
她小大人似的抱著胳膊，眼神冷靜得可怕：“對方不是傻子。計劃中斷，他們必然警覺蟄伏。我們再強行設套，意圖就太明顯了，只會暴露自己。現在，”
她的小手指在車窗上輕輕一點，“以靜制動，回去。等他們按捺不住，或者……等我們找到新的破綻。”
“好。”林潮海毫不猶豫地點頭，對她展現出絕對的信任，“聽你的。”
車廂內陷入短暫的沉默。
林悅悅忽然抬起頭，那雙清澈的大眼睛直視著父親，問出的問題卻帶著冰冷的寒意：“那……‘瘋媽’呢？你打算怎麼處理她？”
稚嫩的童音裡，聽不出任何情緒，卻像一塊巨石投入平靜的水面。
林潮海臉上的肌肉幾不可察地繃緊，訕笑了一下，試圖緩和氣氛：“寶貝，你也知道……劉老管家他，當年是為了救我，才……”
那是他心中永遠的痛和沉重的虧欠。
“我知道。”
林悅悅打斷他，小臉上忽然浮現一抹與她年齡極端不符的、近乎冷酷的冷笑。
車窗外流轉的光線掠過她圓溜溜的眼眸，映出森然如堅冰的寒光。
她的聲音依舊帶著奶氣，卻壓不住那理智到近乎無情的漠然。
“是，劉爺爺救了你，我們林家也給了他家足夠的補償，我甚至認了她那個女兒做乾媽，默許她以報恩的名義住進我們家，錦衣玉食。她都快成林家半個隱形女主人了，就連……”
林悅悅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刻骨銘心的恨意，幼小的身體微微顫抖。
“就連當年她處心積慮，在我媽面前挑撥離間，故意弄髒我的出生證明，讓我媽懷疑我不是親生的，逼得我媽心碎絕望之下，為了證明對我的愛，冒險開車去給我買那該死的、遲來的生日禮物道歉……結果路上……”
後面的話，她死死咬住嘴唇，再也說不下去，只有大顆大顆的淚珠無聲滾落，砸在她攥緊的小拳頭上。
那份壓抑了多年的痛苦和憤怒，幾乎要將小小的身軀撕裂。
她猛地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翻湧的情緒，抬起頭，眼神冰冷刺骨，直直看進林潮海震動的眼底：
“這些……難道還不夠償還劉爺爺的恩情嗎？難道我媽媽的命，還抵不過他救你的那一次嗎？爸，你告訴我！”
看著女兒眼中那深不見底的恨意和痛苦，林潮海的心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幾乎無法呼吸。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林家在他父親猝然離世後，表面光鮮下的搖搖欲墜。
是這個天賦近妖卻情感淡漠的女兒，在幕後一次次力挽狂瀾。
他拼命想用溫情捂熱她，想留住她心中最後一絲屬於孩童的柔軟，想讓她明白世間除了算計還有恩義……
可面對“瘋媽”這個橫亙在父女之間、沾著妻子鮮血的“恩情枷鎖”，他所有的努力都顯得蒼白無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