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章帝沉默片刻,沒有接話,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才慢慢道,“永安在宮裡也呆不了多久,該學的規矩還是要學。等她回宮,母后讓尚儀局再派個人去給她講講宮規。”
話說得溫和,避開了太后話裡的鋒芒。
薛太后只當沒聽出來,點點頭。
建章帝又道:“柳賢妃溫柔敦厚,持躬淑慎,朕明日會封她為貴妃。只是,”
他微微一頓,“這樣就委屈了趙淑妃。母后給柳賢妃下嘉獎懿旨的同時,再給趙淑妃下道獎賞的懿旨,以示安慰。”
薛太后一愣,遲疑道,“趙淑妃溫婉賢淑,無論什麼都強過柳賢妃,如今柳賢妃越過她……”
“她既然溫婉賢淑,就不會覺得委屈。”
皇上說完,便站起身走了,步履匆匆。
他心裡有愧。
薛清合死後,他曾向趙淑妃許過升份位的諾言,如今卻要食言了。
他一想起那雙含著淚的杏眼,心裡便堵得慌。珉兒跟隨他多年,生養了五公主,論賢德,論資歷、論寵愛,貴妃之位都該是她的。
可眼下,他不得不把這個位子給柳賢妃——為了制衡太子,也讓母后及趙王、薛家少想不該想的事。
他能想象得到珉兒得知訊息時,那雙眼睛裡會湧出怎樣的委屈和幽怨。
走出慈寧宮,皇上腳步頓住,看向西邊。
李公公躬身問道,“皇上是要去永樂宮?”
趙淑妃住的永樂宮就在西邊。
皇上搖搖頭,“回太極殿。”
薛太后望著兒子離去的背影,捻著佛珠的手停了停,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
對一個帝王來說,永不安寧的朝堂,才是最好的朝堂。
皇上如此抬舉柳賢妃,說到底是在制衡太子,也是在謀一條退路。他真以為水衡被拉下來,下一個就能排上水行?等他知道水行的身體……
如今韞兒必須低調,把水行的生母推上高位,正好借他的勢頭去制衡水衡。水行再穩重,也才十五歲,生母成了皇上身邊位份最高的女人,總會滋生出幾分心思。有了不該有的心思,便會急躁起來。
至於永安,再厲害也是女子,能成什麼事?聖德皇后那麼厲害,也只是皇后,皇帝還是得男人當。
只要把水衡拉下來,永安頂多就是個接生婆。
次日,封柳賢妃為貴妃的聖旨便下了。
眾人俱是吃驚不已。當初柳氏被封賢妃,不過是因為三皇子討了皇上和太后的喜,沒想到如今能越過趙淑妃當了貴妃。
眾嬪妃羨慕嫉妒恨,還都在看趙淑妃的笑話——得寵又如何?沒有兒子,終究是鏡花水月。
三皇子水行也是滿心歡喜,晌午一下課便匆匆去了景禧宮。
柳貴妃剛從佛堂出來,一身半舊的薑黃色褙子,頭上只插了兩支玉簪,容貌普通,穿著尋常,滿身檀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