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初晨開啟左面的櫃子,拿出一本日記,坐去西牆邊的書案前。
湯澗趕緊研墨。
墨研好後,湯澗、採菊站去遠離書案的門前。
水初晨提筆,在日記本上緩緩寫下:
建章二十二年正月三十,梅香未盡,東風初起。
願娘在彼處,逢春則暖,遇冬不寒。女兒在此,長念長安。
心裡默唸:但願媽媽能與明叔有情人終成眷屬,下半生幸福……
她擱下筆,再次暗暗吐槽,寫日記都不能盡興,真是憋屈。
她望著日記本很久,才合上,起身放回原處,再鎖上。
窗外,夜風又大了起來,嗚嗚地響著,像在替她送行。
——
明府福容堂東側屋裡,老夫婦、明國公、明長晴、明山月都在座,幾人面色透著一股鬆了口氣的鬆弛。
建章帝今日那頓罵,話雖說得極是難聽,連帝王威儀都顧不上了,可恰恰證明——他只是在大發雷霆,而不是心裡憋著勁兒收拾明家。氣這種東西,多出一分,便少了一分。
老太太抿了一口茶說道,“老婆子看著皇上長大,平日裡瞧著斯斯文文的,今兒連粗話都罵出來了。這麼看,他對永安公主倒是真上心了。”
老國公捋了捋鬍子,“永安公主像聖德皇后和容兒,有真本事,他哪有不上心的。隔些天,大兒再去提。他想發火,由著他發。”
明山月臉微微泛紅,起身朝父親作了個長揖,“兒子慚愧,讓爹受委屈了。”
明國公擺擺手,笑道,“那點委屈算什麼。尚永安公主不僅是你的事,也是咱們明家的大事。”
老太太話鋒一轉,又惦記起另一樁事來,“永安公主如今住在宮裡,越發不得自由,也不知幾時得空,能給三兒看看病。”
老國公一錘定音,“眼下那門親事才是大事。等定了親,再安排別的。”
那件事商量完,眾人又說起明長晴後日離京的事。
老太太的眼圈紅了,“二兒這一去,不知老婆子這輩子還能見上面不。”
明長晴聽了,趕緊過來跪在老太太跟前,把著她的膝蓋說道,“兒子讓娘傷心了。都說永安公主是神醫,她當了您的孫媳婦,定會讓娘長命百歲。兒子,”
他吐了口口水,喉結滾動了幾下,又道,“娘放心,哪怕兒子走了那一步,也會想辦法回來見爹孃。”
老太太再也忍不住,眼淚落下來,抓住兒子的手說道,“不行!若走了那一步,你萬不能回京。除非……”
除非建章帝死了。可建章帝正值壯年,比她年輕二十多歲,怎麼可能比她死得早。
她與這個兒子這一別,怕是要永別了。
老國公忙勸道,“容兒不難過,永安定會保我們老兩口活得長長久久。”
老太太搖搖頭,“生老病死是常事,老婆子並不糾結這些。只盼望兒孫們能平安順遂,長長久久,活過老婆子的年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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