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初晨進門,依禮拜見。建章帝看她的眼神亮亮的,帶著光,像看一件稀世珍寶。
“永安,”他示意她坐下,語氣裡掩不住的好奇,“你這手術,怎的做得那樣好?朕聽李院正說,他從沒見過這般好的瘍科大夫,想都未曾想到。”
水初晨早有準備,不慌不忙地答道,“稟父皇,大姑在世時,曾教過兒臣一些手術醫理,說是她師父傳下的。她去世後,留下了一本手札,上面記述了許多。兒臣又日夜學習手札裡的醫理,還在自己身上、產婦身上試過許多回……”
建章帝滿意地點點頭,端起酒盞抿了一口。
他不得不承認,這個閨女,是天下少有的大才。他甚至在心裡揣摩,愚慧大師當年的批命,原話就是“肖氏所生之女”。
明國公撒了謊,太后曾經撒了謊。
太子,立得太倉促了。
他眼底閃過一絲陰翳。過幾天愚慧大師便要出關了,一定要問個清楚。
“吃飯吧。”他換了一副慈父面孔,親自夾了一筷子菜放進水初晨碗裡。
水初晨低頭謝恩,安靜地吃飯,心裡卻滿是苦澀和緊張。
她已經注意到了渣爹眼底一閃而過的不快。他如此,是懷疑太子哥哥的批命了吧?
儘管明老國公去求過大師,不知大師會怎樣答應。
明家人也都懸著心呢。
水初晨很為難,她不表現好些,既不能圓明國公的話,也不能取得渣爹的最大信任。
可表現好了吧,渣爹又要懷疑太子哥哥。
飯後,建章帝命人取來一幅前朝書聖的字帖,又將自己常把玩的一隻玉葫蘆賞給她,以示對這個長女的恩寵和看重。
水初晨雙手接過,謝了恩。
回到公主所,水初晨坐在榻上,手裡把玩著那隻玉葫蘆,指尖摩挲著溫潤的玉面。
心裡暗道:渣爹如今對她倒是真的看重。雖然她不在乎這份“看重”和“恩寵”,但不可否認,這對她將來助益太子哥哥大有好處。
湯澗湊上前來,仔仔細細端詳了那玉葫蘆兩眼,笑起來,“奴才見過聖上三次,三次都瞧見聖上手裡把玩著這個玉葫蘆,從不離身。如今賞了公主,可見聖上有多麼寵您。皇子皇女裡,這個恩寵您是頭一份兒。”
芍藥也笑道,“上次皇上還把手上戴的玉扳指賞了公主。”
湯澗又笑道,“公主能得聖上如此厚愛,奴才真是與有榮焉啊。”
屋裡的宮人們個個喜上眉梢。主子得寵,奴才們的日子才好過。
李嬤嬤眼皮垂下,耳畔又響起那個聲音:
“這個後宮,是太后娘娘說了算。太后娘娘仁慈,心疼晚輩。大公主有了什麼事,來跟太后娘娘稟報一聲,少不了你的好處。你沒有親人,將來出宮,多些銀子傍身,總歸是好事。”
這是太后娘娘身邊的夏嬤嬤,在她一被派來公主所東路,就找她說的話,還賞了她十兩銀子和一對金鐲。
李嬤嬤跟永安公主相處不久,但已經看出來,這位公主雖然表面冷清,卻是再記情不過。對救命的恩人、重病的奴才那麼好,只要自己忠心,也會對自己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