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必須要抉擇效忠的人了。
等到屋裡沒有了其他人,李嬤嬤一下跪了下去,磕了一個頭,說了夏嬤嬤跟她說的話。
她聲音發澀,“公主殿下,老奴十歲那年,村裡鬧戰亂,家裡其他人都死了,就剩老奴一個。是聖德皇后的軍隊經過,收留了老奴。老奴先是幫著洗衣做飯,後來進了宮。
“二十五歲那年,老奴本該出宮,可老奴連家都沒有了,出了宮又能去哪裡?便求了恩典,留在宮裡。老奴幹過苦役,當過粗使,熬了十幾年才進了尚儀局,如今又來服侍您。”
“老奴沒有親人,沒有牽掛,這輩子只想有個安身立命的地方。這些日子,老奴看著公主對王嬤嬤、對芍藥、對木槿、對身邊的丫頭們,是真心實意的好。
“老奴活了這麼大歲數,見過太多主子,還是第一次看見捨身去救重病奴才的主子。老奴想明白了,願一輩子忠心服侍公主,絕無二心。若違此誓,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她說完,伏在地上,肩膀微微發抖。
水初晨瞭然,她是遞投名狀來了。
把夏嬤嬤的話抖落出來,便再無回頭路。往後薛太后那邊,她是徹底得罪了。這份決心,不是假的。
水初晨問道,“你就不怕得罪太后娘娘?”
李嬤嬤破釜沉舟道,“老奴賤命一條,太后娘娘瞧得上,給她便是。”
水初晨點頭道,“本宮答應你,只要你真心跟著本宮,本宮不會虧待你。將來你老了,走不動了,本宮給你養老。起來吧。”
李嬤嬤淚眼模糊,又磕了一個頭才站起身。她用袖子擦了一把臉,站到水初晨身後,像一株終於找到了土壤的老樹,把根紮了下去。
半夜,一聲尖叫劃破公主所的寧靜。
“啊——”
湯澗、李嬤嬤,連廊下值夜的小太監都被這聲音驚醒,手忙腳亂地披上衣衫,往寢殿跑。
李嬤嬤跑在最前,一把推開門,衝到床前掀開羅帳。
紗帳裡,水初晨雙目緊閉,眉頭擰成一團,面色潮紅,額上密密的汗珠在燭光下閃著細碎的光。
她急促地搖著頭,嘴裡還喃喃喊著:“娘……娘……”
“公主!公主!”李嬤嬤輕輕叫著。
水初晨沒有醒,只更用力地擰著眉,聲音沙啞而急切,“娘……別走……等等晨晨……”
採菊和芍藥也跑了進來。
芍藥膽子大,上前捏著水初晨的胳膊,湊在她耳邊大聲喊道,“公主,醒醒!”
水初晨猛地睜開眼,一下坐了起來,胸前劇烈起伏著,淚水已糊了一臉。嘴裡還喊著,“娘……不要……”
她的聲音還在夢裡,帶著顫意和懵懂。
芍藥輕聲問,“公主,您做噩夢了?”
水初晨怔了怔,目光緩緩掃過床邊這一圈面色焦急的人,像才認出她們似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