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是王嬸親手做的,從前的滋味,水初晨吃得很香。
飯後,王嬸引水初晨去西廂房歇息,掩上門退了出去。
除了杜若跟進去,其餘人都留在正房與東廂、倒座裡。水初晨對湯澗與護衛的說法是,今日要替一位要緊的人看病。
東廂所有的小窗都緊閉著,北屋裡,明山月與明長晴已在等候。
明山月立在桌邊,明長立坐在輪椅上,唇邊颳得乾乾淨淨,臉頰泛著不自然的紅,像是頭一回見永安公主,有些侷促。但已不像從前那般陰鬱頹廢,透出幾分活氣和陽光來。
明山月先抱拳低聲笑道,“有勞公主殿下了。”
明長立也跟著抱拳,聲音有些靦腆,“辛苦公主殿下了。”
水初晨淺淺一笑,在他旁邊的椅子上坐下。
明長立將手腕擱在小几上。
她指尖輕輕搭上去,斂眉凝神,診了許久,眉心漸漸聚起一道褶痕。
明山月見她神色不對,心也跟著提了起來。原先他信心十足,晨晨的醫術他是信得過的,再加上她手裡有虎蠍,三叔這病不過是時間問題。
可此刻看著她微蹙的眉頭,忽然覺得,三叔的病一定不同尋常。
水初晨的指尖又壓深了幾分。
初診之下,明長立的脈象與御醫們的診斷並無二樣,身體底子紮實,腿傷早已癒合,連那處“不舉”的隱疾,在脈象上也是了無痕跡。
可她總覺得有什麼東西被藏得太深。
足足過了一刻多鐘,她終於在脈象底下捕捉到了異常。
不是病,不是虛,而是一道沉沉的、鈍鈍的、看不見的力道,像一截鎖鏈,將本該暢通的經絡勒得死死的。
她之所以能察覺這層隱匿的障礙,全因當初給阿梅接生後那份玄妙的機緣——太陰神針豁然貫通,醫道也隨之上了一層臺階。
水初晨緩緩鬆開手,抬眸看向明長立與明山月,語氣裡帶著少見的狐疑。
“明三叔身上並無病症。腿上的筋脈,以及……與宗筋相連的經脈,都像是被一道看不見的力量封住了。我頭一回遇到這樣的脈象,還不能完全斷定是什麼。”
宗筋是指命根子。
她說“宗筋”二字時,語氣平靜,像在說一處尋常穴位,沒有避諱。
明山月的眉頭擰得更緊,將那幾句話在心底翻來覆去地掂了好幾遍。
片刻後,他看向水初晨,“既然不是得病,經絡又被鎖住,那便可能是毒,是蠱,或者是……什麼巫術?”
水初晨眼神一亮,像是被人點破了一層薄紙,“正是這個意思。可到底是哪一種,我也說不準。”
明山月的目光轉向明長立,語氣銳利,“三叔,你仔細想想——回京之前,可曾得罪過什麼人?尤其是那些來歷不明、行跡古怪的。”
明長立也極是納悶,低下頭,在那些年、那些人、那些被他忽略過的面孔裡細細翻找著。
半晌,他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一絲茫然,“我並未得罪過什麼人。即便偶爾與人有些齟齬,也不至於讓他用這種法子對付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