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這法子,那得下多大的本錢。
水初晨又輕聲補了一句,“或者……你辜負過什麼人?”
明長立想了想,臉色倏地紅了,嘴唇動了幾下,像是有什麼話堵在喉嚨裡,又咽了回去。
明山月見狀,急道,“三叔,都到這一步了,你若有什麼隱情,快些說出來,不能再瞞著了。”
明明長立垂著眼,臉色從紅轉紫,攥著扶手的手指微微發白。沉默許久,他終於開了口。
“那是九年前的事,大炎與瓦剌的戰爭已近尾聲……”
那是一次伏擊。明長立受了重傷,昏迷過去,未能隨軍撤退。等他再次醒來時,已躺在一處山洞裡,身下鋪著厚厚的乾草,身上蓋著一張獸皮。
他正詫異間,一個姑娘端著一碗冒著熱氣的藥走過來。姑娘碧眼深目,鼻樑高挺,面容豔麗,稜角分明,一看便是西域胡人。
她用生硬的大炎話說了兩個字,“喝了。”
明長立接過來喝了,藥味極苦,卻帶著一股奇異的暖意。
他坐起身,抱拳道,“多謝姑娘救命之恩。”
那姑娘沒有應聲,只呆呆地看著他,目光直勾勾的,像在看一件已經屬於自己的獵物。
明長立在洞中困守十日,從瑪依拉斷斷續續的隻言片語中拼湊出,此山名喚黑駝峰,是阿爾格山脈深處一座孤峰,早已出了大炎國界,在土汗國境內。
營地遠在百里之外,而這土汗國,大半河山也已盡數淪於瓦剌鐵蹄之下。
知道了姑娘名叫瑪依拉,月亮的意思。她生於斯,長於斯,一身本事透著說不清的邪性。
她會認草藥,把根莖葉放在舌尖嘗一嘗,便知道是止血還是催命。她善於追蹤,地上的斷枝、草尖的朝向,在她眼裡全是會說話的記號。
夜裡,她會獨自坐在洞口,披著月光低低哼唱一些他聽不懂的調子,優美又怪異,像在唱給山鬼聽。
可真正讓明長立坐立不安的,是她看他的目光。
一天比一天燙人,像一團火從眼窩深處燒出來,毫不遮掩地落在他臉上、身上,燒得他皮肉發緊。
他往左移一寸,那目光便跟過來一寸。他垂下頭,那目光便落在他後頸上,久久不散。
他意識到,她對他有那個意思。
傷勢剛有起色,明長立便急著說要下山。
瑪依拉語氣平靜,“你們大炎人不是有句話麼——救命之恩,當以身相許。我救了你的命,你便留下來與我過神仙日子。我不要像我師父那樣,孤零零活一輩子。我要生個女兒,把本事全傳給她。”
明長立頭皮一緊,脫口道,“這怎麼行?我在大炎已有家室。”
瑪依拉盯著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一聲——那笑很冷,讓明長立毛骨悚然。
她掄手就是一巴掌,扇在明長立左臉上,力道不重,但極清脆,打完之後手也沒收回去,就那麼舉著。
“你騙誰。你分明還是童子身,身上乾乾淨淨,哪來的媳婦?”
她收了笑,聲音沉下去,“再敢說謊,我就把你舌頭割了。反正留下你,也不是為了聽你說話,而是跟我生閨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