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謀愛成局》晚兮陶藝(1)

作者:半夜二點·9個月前

晚兮陶藝

申城的晨霧像揉碎的輕紗,把摩天樓的輪廓暈得模糊。林晚兮指尖攥著副駕座椅的縫線,布料起了毛邊,像她此刻七上八下的心——忐忑是真的,期待也是真的。黑色賓利的平穩讓這份心緒更沈,窗外的霓虹招牌漸漸被田埂取代,最後駛入一片靜得能聽見鳥叫的工業園區。

“到了。”陸謹的聲音沒什麼溫度,卻像錨一樣穩住了她飄著的魂。林晚兮推開車門,晨露打溼的鞋底沾了點泥,視線卻瞬間被工廠門口那塊木牌釘住——

“晚兮陶藝”。

四個字是父親的筆跡,她認得。筆鋒如他做人般剛勁,只是墨色淡了些,木牌邊緣也被風雨啃出小缺口。林晚兮鼻子一酸,眼淚沒打招呼就湧上來。記憶裡的父親永遠穿著沾陶土的工裝,飯桌上總在講窯溫、講釉料,從沒說過一句“爸爸疼你”,可他竟把畢生心血,用女兒的名字刻在了門臉上。

“風大,進去。”陸謹的大衣掃過她的肩膀,帶著點清晨的涼意。林晚兮抹了把臉,把眼淚憋回去,跟著他往門裡走。遠遠就看見個穿藍工裝的男人搓著手站著,頭髮亂得像被風吹過的草,正是工廠現在的老闆陳景明。

“陸總監,林小姐!可把你們盼來了!”陳景明三步並作兩步迎上來,藍工裝的袖口磨得起了球,他抬手在衣襟上蹭了蹭,才敢去引兩人的胳膊,笑容僵在臉上,眼神總像做錯事的孩子似的往地上瞟,“快請進,辦公室裡剛燒了熱水,是去年明前的龍井,您二位嚐嚐。”他引著路,鞋底在水泥地上蹭出“沙沙”的拖沓聲,路過車間時,特意停了停,掀開門簾一角:“林小姐您看,你父親當年親自挑的那臺進口窯爐,我天天派人擦,一點鏽都沒敢讓它長。”林晚兮順著他的手看過去,蒙著防塵布的機器輪廓熟悉又刺眼,心口猛地一抽,眼淚差點又湧上來。

辦公室小得轉不開身,老式木桌的漆皮被茶杯燙出好幾圈白印,鐵皮櫃上堆著的檔案用舊報紙壓著,紙頁都捲了邊。陳景明攥著水壺的手一直在抖,沸水“滋啦”濺在虎口上,他疼得“嘶”了一聲,卻只是飛快甩了甩手,就把兩杯冒著熱氣的茶往兩人面前推,搪瓷杯沿還沾著點茶漬,他慌忙用袖口去擦:“粗茶,別嫌棄。林小姐,我知道你怨我,可當時你父親找我時,紅著眼圈說‘景明,幫我看顧著晚兮的念想’,我……”

林晚兮看著他發紅的虎口,忽然就恨不起來了。這不是電視裡那種油滑的奸商,他的侷促都寫在臉上,像被風浪捲進漩渦的普通人。陸謹卻沒工夫寒暄,指尖敲了敲公文包,抽出一疊檔案推到陳景明面前:“看看這個。”

陳景明的喉結上下滾了滾,指尖捏著檔案邊緣,指節都泛了白。“關聯資產追溯”幾個加粗的黑字像燒紅的烙鐵,燙得他眼睛發花。他越往下看,臉色越白,額頭上的汗珠子順著眼角的皺紋往下淌,抬手擦了一把,卻越擦越多,連鬢角的頭髮都溼成了一綹。“陸總監,這……這不能算異常交易啊,我和林總那是過命的交情!”他聲音發顫,帶著最後的僥倖,“當時他說資金週轉不開,讓我先墊五十萬定金,等他緩過來就……”

“交情不能當法律講。”陸謹端起茶杯,指尖摩挲著杯壁的溫度,語氣冷得像窗外的晨霧,“林氏破產案現在是申城經偵的重點,所有破產前半年的資產交易都要覆核。你只付了五十萬定金,卻完成了價值五百萬的工廠過戶,這在法律上就是‘非正常交易’。往輕了說,工廠會被強制收回清算;往重了說,你這叫協助轉移資產,要負刑事責任。”

“我沒有!我不是故意的!”陳景明“騰”地從椅子上站起來,椅子腿在水泥地上刮出刺耳的尖響,他指著辦公室牆上掛著的合影——那是他和林父年輕時的照片,兩人勾著肩笑得燦爛,“我們是穿一條開襠褲長大的兄弟!他當年創業,我把婚房都抵押了給他湊錢!我怎麼可能害他?”他聲音哽咽,眼圈紅了,“他說‘景明,我就信你’,我能不幫嗎?”

“幫人也要在法律框架內。”陸謹打斷他,語氣緩了些,卻依舊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現在林小姐願意全額退還你的五十萬定金,一分不少,還會補償你這日子照看工廠的管理費。條件只有一個——把工廠的法人和所有權,過戶回她名下。這樣你就能徹底摘乾淨,不用再擔驚受怕。”

“我退!我現在就去辦過戶!”陳景明像卸下了千斤重擔,腿一軟差點坐在地上,他扶著桌子喘了口氣,眼眶還是紅的,“說實話,這些天我守著這廠,夜裡都做噩夢,總夢見林總問我‘景明,我女兒的東西,你看好了嗎’。我早就想聯絡林小姐,可那些追債的堵在我家門口罵,說我是幫兇,我怕連累林小姐啊!”

林晚兮攥著衣角的手鬆了松,心裡又酸又暖。她沒想到事情會這麼順利,轉頭看向陸謹,他正低頭在檔案上簽字,側臉的線條冷硬,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卻讓她莫名安心。可陳景明接下來的話,讓她剛暖起來的心瞬間涼了:“陸總監,林小姐,那定金……能不能今天就轉給我?工人們等著發工資,家裡老婆孩子也等著米下鍋,我實在拖不起了。”

林晚兮的臉“唰”地白了。她下意識摸了摸口袋裡的銀行卡,那是她省吃儉用攢的救命錢,全要給母親治病。五十萬,她連零頭都湊不出來。手指攥得發白,連呼吸都變得侷促,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這裡有份借款協議。”陸謹的聲音適時響起,他又拿出一份檔案和一張黑卡,推到她面前,“錢我先借你,利息按銀行同期算,等工廠盈利了再還。”

林晚兮看著那份協議,眼眶又熱了。從顧氏集團幫她站穩腳跟,到現在幫她拿回工廠,陸謹為她做的太多了。她沒矯情地說“不用”——她沒資格。拿起筆時,指尖還有點抖,簽下“林晚兮”三個字的那一刻,她忽然覺得,這不僅是名字,更是責任。

過戶手續辦完時,晨霧已經散了。陽光落在“晚兮陶藝”的木牌上,把墨色曬得暖了些。林晚兮站在牌樓下,風掀起她的衣角,“陸總監,謝謝您。”

“別高興太早。”陸謹的話像盆冷水,卻澆得她更清醒,“拿回工廠只是開始。你得讓它活下來,不然查你父親的案子,都是空談。”

林晚兮用力點頭。當天下午,她就把顧氏集團的辭職信放在了HR桌上。曾經夢寐以求的工作,此刻竟比不上工廠裡那臺蒙著布的窯爐重要。她要親自守著父親的心血,找出真相。

可現實的巴掌來得又快又狠。第二天一早,工廠的鐵門就被“哐當哐當”砸得震天響。“林晚兮!你給我出來!”一個粗嘎的嗓門穿透門板,“你爸欠我們三百萬,現在他跑了,你就得還!”“父債女償天經地義!今天不還錢,我們就把裡面的窯爐、拉坯機全搬了!”謾罵聲、踹門聲、還有人用鐵棍敲打著鐵皮,刺耳的聲響像無數根針,扎得林晚兮太陽穴突突直跳。

她縮在辦公室的角落,抱著膝蓋把自己蜷成一團,辦公桌上的策劃案被風吹得嘩嘩響,上面的“高階品牌”“市場潛力”此刻都像笑話。

她沒啟動資金,沒管理經驗,甚至連跟人吵架的勇氣都沒有。外面的人還在罵:“一個小姑娘家,裝什麼老闆?肯定是把錢藏起來了!”林晚兮的眼淚終於掉下來,砸在牛仔褲上,暈開一小片深色。腦子裡一片空白,唯一清晰的念頭,就是陸謹的電話號碼。

電話接通的瞬間,她的哭聲就崩了,連話都說不連貫:“陸總監……他們在砸門……說要搬裝置……我怎麼辦啊?我一個人……”

“待在裡面別出來,我馬上到。”電話那頭的沉默只有幾秒,卻給了她活下去的底氣。

天黑透時,一道刺眼的車燈劃破混亂,黑色賓利“吱”地停在辦公樓前。

陸謹推開車門,一身筆挺的西裝沒沾半點灰塵,他穿過圍上來叫囂的人群,眼神冷得像冰,那些衝到他面前的債主,竟都下意識地往後退了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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