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謀愛成局》愧疚的枷鎖(1)

作者:半夜二點·8個月前

愧疚的枷鎖

申城的輿論風暴,如同精準制導的導彈,在引爆顧氏集團野心的同時,也如同一把鋒利的尖刀,深深刺痛了江氏集團的神經。原本平靜的商業格局,因 “晚兮陶藝” 的重生和林氏破產陰謀論的發酵,變得暗流湧動,而江氏,無疑站在了這場風暴的風口浪尖。

江氏集團總部大樓,頂層總裁辦公室內,氣氛壓抑得能擰出水來。窗外的天空被厚重的陰雲死死捂住,鉛灰色的雲層低得像要貼在摩天樓的玻璃幕牆上,風捲著沙塵撞在窗上,發出沈悶的嗚咽,彷彿下一秒就會有傾盆暴雨將整座城市澆透。江海洋陷在寬大的紅木辦公桌後,指節無意識地摩挲著冰涼的桌面,臉色比窗外的陰雲還要沈上三分——那雙在商場上識破過無數陷阱、敲定過百億訂單的眼睛,此刻正死死釘在面前的顯示屏上,瞳仁裡翻湧著煩躁與警惕,像蓄勢待發的困獸。

顯示屏的光影在他臉上投下斑駁的明暗,迴圈播放的照片和文章像針一樣扎眼。照片裡,顧言穿著剪裁考究的米白色休閒西裝,手捧著一大束豔得灼人的紅玫瑰,半彎著腰遞向站在“晚兮陶藝”廠門口的林晚兮。女孩穿著簡單的工裝圍裙,髮梢還沾著點陶土灰,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肩膀,而顧言卻笑得張揚,刻意把姿態擺得親暱,周圍圍觀的員工舉著手機拍照,路人的議論聲彷彿都要透過螢幕飄出來,每一個畫素都在叫囂著“高調示愛”。

緊隨其後的深度分析文章,字裡行間都裹著鋒芒。“林氏破產前夕,江氏曾突擊收購其核心供應鏈”“江海洋與林明的最後一次會面,長達三小時”,這些所謂的“時間線證據”像串起來的鎖鏈,硬生生把江氏拽進了陰謀論的漩渦。江海洋的手指猛地攥緊滑鼠,塑膠外殼被捏得微微變形,指節泛出青白——他根本不怕所謂的“法律制裁”,當年處理林氏的爛攤子時,他早就把所有痕跡抹得乾乾淨淨,連銀行流水都做了完美的閉環,就算是最頂尖的審計師來查,也只能摸到一堆無關痛癢的皮毛。

真正讓他坐立難安的,是這愈演愈烈的流言。他在商場混了三十年,比誰都清楚輿論這把刀的厲害——它砍不倒法律的城牆,卻能攪黃合作、涼透投資人的心。江氏和鴻飛資本談了大半年的新能源專案,本來都快籤合同了,就因為這些流言,鴻飛的董事長突然放了他鴿子,電話裡只含糊地說“再等等”。這筆合作要是黃了,不僅是幾個億的損失,江氏未來三年的發展規劃都得推倒重來。他重重地靠在椅背上,椅背與地面的摩擦聲在安靜的辦公室裡格外刺耳,煩躁像潮水一樣漫上來。

更讓他心神不寧的,是顧言對林晚兮那近乎偏執的追求。江海洋瞇起眼,指尖在桌面上輕輕敲擊,“篤、篤、篤”的聲響像是在拆解謎題——顧鵬那個老狐貍,從來不會做虧本買賣,讓兒子去追一個落魄千金?這絕不是什麼兒女情長,分明是想從林晚兮身上挖線索。說不定林明死前真留了什麼後手,藏在了女兒那裡,顧鵬這是想拿著放大鏡,在那丫頭身上找能捅死江氏的證據。哪怕只有萬分之一的可能,顧鵬也絕不會放過。

不能再等了。江海洋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情緒,伸手按下內線電話,指腹因為用力而泛白,聲音冰冷得像淬了霜:“讓江昊立刻來我辦公室,現在。”

“是,總裁。”電話那頭的秘書連忙應聲,語氣裡帶著不易察覺的緊張。

不過五分鐘,辦公室的門就被輕輕推開,江昊的身影晃了進來。他穿著一身熨帖的深灰色西裝,領帶卻歪了半截,眼下的黑眼圈重得像塗了墨,下巴上冒出些青色的胡茬,整個人看起來像被抽走了魂魄。自從和林晚兮解除婚約,看著林家一夜崩塌,他就成了這副樣子——公司的會議常常走神,交上來的報表錯漏百出,連最喜歡的賽車都好久沒碰過了。他走到辦公桌前,下意識地挺直脊背,卻還是掩不住眉宇間的疲憊,聲音沙啞得像磨過砂紙:“爸,您找我?”

江海洋沒抬頭,只是用下巴點了點顯示屏,語氣低沈如雷:“自己看。顧鵬的兒子,都快把林晚兮當成自家藏品了。你說說,他是真動心了,還是別有所圖?”

江昊的目光剛落在螢幕上,瞳孔就猛地一縮,像被什麼東西狠狠蟄了一下。顧言遞玫瑰的那張照片,像燒紅的烙鐵,燙得他心臟抽搐。林晚兮那下意識躲閃的動作,他再熟悉不過——以前她怕黑,走夜路時也會這樣縮著肩膀,那時他總會把她護在身後。可現在,站在她面前的人不是他了,他只能像個局外人,隔著冰冷的螢幕,看著她被另一個男人用如此招搖的方式“示好”。酸意和痛感順著血管蔓延開來,堵得他喉嚨發緊。

他用力攥了攥拳頭,指甲嵌進掌心,才勉強穩住聲音:“顧鵬想從她身上找證據,利用晚兮打擊江氏。”

“還算沒蠢透。”江海洋終於抬起頭,銳利的目光像刀子一樣刮過他的臉,手指重重敲了敲辦公桌,紅木桌面發出沈悶的迴響,“江昊,我不管你心裡有多難受,多放不下,現在都給我咽回去。”他身體微微前傾,壓迫感瞬間籠罩下來,“我命令你,從今天起,想辦法穩住林晚兮,查清楚她到底知道什麼,有沒有拿到她爸留下的東西。”

江昊的身體猛地一顫,像被電流擊中,他猛地抬頭看向父親,眼睛裡滿是震驚和抗拒:“爸,我不能……”他攥緊的拳頭重重砸在身側,指節泛白,“我欠晚兮的已經夠多了,解除婚約時我連面都沒敢露,林家出事時我像個縮頭烏龜,現在讓我帶著目的去接近她,和顧言那偽君子又有什麼區別?”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壓抑許久的痛苦。

江海洋似乎早就看穿了他的心思,手指捏了捏眉心,語氣稍稍緩和了些,卻依舊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我做這些,都是為了江氏,也是為了你。”他拿起桌上的保溫杯,抿了口熱茶,目光在江昊蒼白的臉上停留片刻,放軟了語氣,“你和晚兮從小一起長大,她小時候摔斷腿,還是你揹著她走了三站路去醫院,她哭著喊疼,你就一路給她唱兒歌。你比誰都瞭解她,也比誰都容易接近她。”

他放下杯子,身體往後靠回椅背,卻依舊盯著江昊:“你去,不只是為了集團,也是為了保護她。上次顧言帶她去參加酒會,被幾個投資商纏得脫不開身,要不是助理機靈,她早就吃虧了。你想想,她現在一個人撐著工廠,沒背景沒靠山,落在顧言手裡,能有什麼好下場?顧鵬把她當棋子,用完就扔,只有我們能護著她。”

“保護她”三個字,像一把鑰匙,插進了江昊的心鎖。這些日子,他常常開車繞到“晚兮陶藝”門口,看著林晚兮穿著工裝在車間裡忙到深夜,看著債主堵在廠門口時她強裝鎮定的樣子,看著她累得在辦公室沙發上睡著的背影,心疼得快要裂開。他無數次想衝上去幫她,卻都因為父親的所作所為,硬生生停住了腳步——他沒資格。現在父親的話,像給了他一個臺階,一個看似正當的理由。哪怕這個理由背後藏著算計,他也無法拒絕。他怕林晚兮真的被顧言傷害,怕她撐不下去。

良久,江昊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的掙扎已經被壓了下去,只剩下沈重的決心。他深吸一口氣,喉結滾動了一下,緩緩點了點頭:“我知道了,爸,我會去做。”

帶著父親的命令,以及自身那份沈重如山的愧疚,江昊開始尋找接近林晚兮的機會。他不敢貿然出現在她面前,怕她看到他就想起那些痛苦的過往。他每天都會開車繞到“晚兮陶藝”的工廠附近,停在不遠處的樹蔭下,看著她穿著沾滿陶土的圍裙指揮工人裝卸貨物,看著她和客戶爭執時漲紅的臉,看著她偶爾站在廠區的梧桐樹下發呆,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腕上那串他送的陶珠手鍊——那是她十八歲生日時,他親手做的。每看一眼,他的心就揪緊一分,心疼和無奈像藤蔓一樣纏滿全身。

直到幾天後的一個傍晚,夕陽把天空染成了溫暖的橙紅色,金輝灑在工廠的鐵皮屋頂上,給這座冰冷的廠房鍍上了一層柔光。林晚兮剛和供應商敲定原材料的價格,拖著灌了鉛似的腿走出工廠,她抬手揉了揉痠痛的肩膀,指尖觸到了一縷被汗水打溼的頭髮。正準備去取停在路邊的電動車,眼角的餘光卻瞥見不遠處的路燈下,站著一個熟悉的身影。

是江昊。

他穿著一件深色的風衣,雙手插在口袋裡,獨自站在昏黃的路燈下,身影被拉得又細又長,像一株孤單的白楊樹。晚風掀起他的衣角,露出裡面那件洗得發白的襯衫——那是以前林晚兮給他買的,他一直穿到現在。林晚兮的心猛地一沈,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捏住,又痛又麻。她下意識地想轉身躲進旁邊的小巷,腳步卻像被釘在了原地,動彈不得。而江昊,似乎也察覺到了她的目光,猛地抬起頭,四目相對的瞬間,空氣中的塵埃都彷彿凝固了,只剩下尷尬和沈重在無聲地蔓延。

江昊快步走了過來,腳步有些急切,風衣下襬掃過地面,帶起一片落葉。他在她面前一米遠的地方停下,雙手從口袋裡抽出來,又不知道該往哪裡放,先是抬到半空,又慌忙縮回去攥住風衣紐扣,指腹反覆摩挲著冰涼的金屬扣,聲音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懇求:“晚兮。”

林晚兮沒有看他,只是將目光落在腳邊的石子上,聲音輕得像風吹過:“江昊,我們之間,已經沒什麼好說的了。你走吧。”

“不,有,我有很多話想跟你說。”江昊上前一步,下意識地想替她拂開額前的碎髮,手伸到一半又僵住,只能尷尬地轉向身側,“我知道你恨我,恨我爸,可我……”他深吸一口氣,從口袋裡掏出一張摺疊整齊的紙,遞到她面前,“這是林伯父生前在銀行的一筆匿名存款,我查到的,密碼是你的生日,你拿去給伯母交醫藥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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