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起刀叉切牛排,動作優雅精準,金屬與瓷盤碰撞的聲音在安靜的包廂裡格外清晰。直到林晚兮說完,呼吸漸漸平穩,他才停下動作,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緩緩開口。
“傳言的真假,其實並不重要。” 他的聲音平靜無波,卻直直撞進她心裡,“重要的是,有人相信它是真的,並且願意為了這份‘相信’,付出行動。”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她臉上,帶著審視:“你仔細想想,顧言和江昊為什麼一直圍著你轉?對你百般示好,甚至動用家族資源幫你?因為他們都覺得,你這裡有他們需要的東西 —— 顧言想找打擊江氏的證據,江昊想阻止你找到對江氏不利的線索。所以他們才像蒼蠅一樣,甩都甩不掉。”
指尖輕輕敲了敲桌面,他繼續說:“既然所有人都在你這工廠裡打探,你自己又找不到,為什麼不反過來想想?從那些和你父親案件相關的人身上找線索,他們的言行舉止裡,或許就藏著你要的真相,只是需要你去挖。”
林晚兮心裡猛地一震,像被什麼東西撞了一下。是啊,她一直把目光困在工廠裡,從來沒想過從外部找突破口。她往前傾了傾身子,急切地問:“從顧言和江昊身上找?他們怎麼可能告訴我真相?他們恨不得把我矇在鼓裡。”
陸謹沒直接回答,話鋒一轉:“你這工廠,有鴻飛的注資,有我的運營計劃,但能半年就做成這樣,並不容易。” 他的語氣依舊平淡,卻帶著穿透力,“這其中的原因,你是真不知道,還是刻意不想知道?”
林晚兮的身體瞬間僵住,指尖猛地攥緊。她怎麼可能不知道?
顧言在她最缺原材料、快要停產的時候,動用顧氏的渠道送來貨源,幫她化解了好幾次危機;江昊一次次帶著大訂單上門,還引薦優質客戶,讓工廠的現金流一直很充裕。正是這些 “恰到好處” 的幫助,才讓她的重啟之路少了那麼多坎坷。
可她一直刻意迴避去想背後的動機,像逃避洪水猛獸。她不願承認,自己是在接受仇人和別有用心之人的 “施捨”,不願承認自己的驕傲,在現實面前不堪一擊。
顧言的接近帶著顧鵬的算計,江昊的幫助藏著江海洋的目的,她不想面對這份覆雜到窒息的人情,更不想承認自己需要依靠他們,才能繼續尋找真相。
陸謹的意思再明白不過:利用他們的目的,反向挖證據。這是一場危險的博弈,卻是她現在唯一的出路。
林晚兮的臉色變得蒼白,手指攥著桌布,指節都泛白了。她知道,陸謹是在教她一種全新的生存方式 —— 把感情當成博弈的籌碼。這和她一直堅守的價值觀完全相悖,像在逼著她親手打碎自己的原則。可她又不得不承認,這或許是找到真相的最後機會,是還父親清白的唯一途徑。
飯後在包廂門口,陸謹看著她糾結的神情,眸子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情緒,快得讓人抓不住。他最終丟下一句話:“你父親已經過世了,有些事情別太執著,有時候放下,也是一種解脫。”
這句話像一根冰針,狠狠刺進她的心臟,讓她瞬間喘不過氣。她知道陸謹或許是好意,可他不懂 —— 父親含冤而死,揹著 “違法犯罪” 的汙名,連墓碑前都沒人敢輕易來,她怎麼能放下?不找到真相,不還父親一個清白,她這一輩子都無法安心。
從那天起,林晚兮像變了一個人。她收起了所有的脆弱和迷茫,眼底的青澀被冷靜覆蓋,眉宇間多了一絲與年齡不符的算計。
她在深夜的窗前站了很久,望著城市的燈火,做了一個艱難的決定:不惜一切代價,查清顧言和江昊的真實目的,利用他們的需求,挖出父親破產的真相。
她開始回應顧言的追求。以前他送花,她只會禮貌拒絕;現在,她會露出淺淺的微笑,輕聲說 “謝謝”;以前他邀約,她總是找藉口推脫,現在偶爾也會點頭應允。
顧言立刻察覺到了她的變化,心裡大喜過望,以為自己的堅持終於打動了她。他的追求變得更猛烈,也更 “真誠”—— 不再只是送花邀約,而是動用顧氏的資源實打實幫忙。聽說工廠在國際供應鏈上遇阻,他拿起電話就聯絡海外合作伙伴,語氣強硬地要求對方打通渠道;知道工廠要擴大宣傳,他親自對接媒體,把 “晚兮陶藝” 的品牌故事講得催人淚下,體貼得前所未有。
林晚兮在他面前,扮演著一個被感動、卻因家族陰影不敢輕易接受感情的角色。吃飯時,她會偶爾提起父親,語氣裡滿是懷念和委屈,眼眶微微泛紅;他幫工廠解決難題後,她會露出感激的笑容,舉杯時輕聲說:“真希望能早點知道,我父親當年到底經歷了什麼。”
有天晚飯後,顧言送她回家,兩人在小區樓下的路燈下散步。林晚兮停下腳步,轉過身望著他,眼裡帶著恰到好處的感激和憂傷,聲音輕柔得像羽毛:“顧言,謝謝你這段時間幫了我這麼多。如果不是你,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支撐下去。有時候我真希望,我只是個普通女孩,不用揹負這麼多家族恩怨,不用每天在尋找真相的路上掙扎……”
顧言立刻上前一步,緊緊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溫度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他眼神堅定,信誓旦旦地說:“晚兮,你放心,有我在,我一定會幫你查清楚林叔叔的事情!我會動用顧家所有資源,就算掘地三尺,也絕不會讓害了他的壞人逍遙法外!你相信我,我一定會給你一個交代!”
林晚兮看著他眼裡的光芒 —— 有對她的好感,更有想要完成父親任務、打擊江氏的野心。她心裡冷笑,臉上卻依舊柔弱,輕輕點頭:“我相信你。” 她知道,自己丟擲的 “魚餌” 已經起作用了,接下來只要耐心等,就能從他嘴裡套出更多有用的資訊。
而對江昊,她也換了策略。不再一味拒絕他的訂單,反而會主動打電話,語氣溫和地邀請他來工廠,一起聊新產品設計,對接訂單進度。
江昊以為她終於放下了過往恩怨,願意接受他的幫助,心裡重新燃起希望。他更用心地為 “晚兮陶藝” 謀劃,利用江氏的人脈拉來海外優質客戶,還親自陪她參加國際陶藝展會,在她洽談時默默站在一旁,幫她擋掉不必要的騷擾。每次來工廠,他都會提前備好她可能需要的資料,耐心討論工作,偶爾提起兩人小時候在陶藝坊玩泥巴的趣事,眼神溫柔,試圖拉近彼此的距離。
林晚兮則在這些 “商業合作” 裡,不動聲色地打探江氏的情況。聊海外訂單時,她會不經意地問:“江氏的海外佈局這麼廣,當年我父親的公司,是不是也想往這個方向發展?” 聊行業動態時,她會假裝好奇地提起林氏破產時的情景,仔細觀察他的反應 —— 看他是不是眼神閃爍,是不是刻意迴避,想從中捕捉江海洋在那件事裡的動向,以及江氏到底藏著什麼秘密。
她周旋在這兩個男人之間,像在跳一支危險的探戈,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生怕踏錯分毫。她利用他們對她的感情,利用他們各自揹負的任務和目的,推敲他們說的每一句話,觀察他們的每一個眼神,試圖把那些碎片化的資訊,拼湊成父親破產的真相。
接觸得越深,她就越確定:父親的破產絕不是簡單的商業失敗,而是一場精心策劃的陰謀。
顧言和江昊,這兩個心裡燃燒著不同火焰的男人 —— 一個帶著家族的野心,一個藏著愧疚與任務 —— 就是她通往真相的階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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