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兮的心,開始在不知不覺中,為這個冰冷的男人留出了一塊柔軟的角落。她發現自己越來越期待與他見面,哪怕只是被他批評幾句,聽他說幾句嚴苛的指導;她會下意識地關注他的動態,在財經新聞上看到他的名字,看到他穿著西裝參加釋出會的照片,心跳就會不受控制地加速;她甚至開始對著鏡子練習微笑,調整自己的語氣和姿態,希望下次見面時,能給他留下更好的印象,不再是那個總是犯錯、需要他指點的 “學生”。
那是一個深冬的夜晚,申城飄起了細碎的雪花,像撕碎的棉絮,輕輕落在地面上,很快就積起了一層薄薄的白霜,踩上去發出 “咯吱” 的輕響。
為了趕製一批發往歐洲的加急訂單,林晚兮和幾位核心師傅在工廠加班到了深夜。當最後一件施釉完成的陶胚被小心翼翼地送入窯中,老師傅們揉著痠痛的腰,打著哈欠離開了,只剩下林晚兮一個人,在空曠的辦公室裡核對最後的出貨單與報關資料。
工廠的暖氣在晚上十點就已關閉,寒意從四面八方侵襲而來,透過單薄的玻璃窗,將窗外的雪花都凍成了冰晶,玻璃上凝結著一層白濛濛的霧氣。林晚兮裹緊了身上的薄外套,搓了搓凍得有些僵硬的手指,哈了口氣取暖,白色的霧氣在燈光下散開,她又繼續埋頭於繁瑣的資料中。
報關單上的每一個數字都不能出錯,一旦有誤,不僅訂單會延誤,還會面臨鉅額罰款,這是她無論如何都承擔不起的,只能一遍又一遍地核對,不敢有絲毫懈怠。
不知過了多久,窗外的雪花越下越大,鵝毛般的雪片簌簌落下,辦公室裡的寒意也越來越重,凍得她腳趾發麻。林晚兮感到眼皮沈重得像掛了鉛塊,腦袋也昏昏沈沈的,視線開始模糊,幾乎要趴在桌上睡著。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輕輕地推開了,帶著一陣寒風,也帶來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陸謹走了進來。他穿著一件深色的長款羊絨大衣,領口處落著幾片未化的雪花,肩頭也沾著一層薄雪,身上帶著外面冰雪的清冽寒氣。他身姿挺拔,站在門口的那一刻,讓這間昏暗寂靜的辦公室瞬間有了一絲別樣的氣息,連空氣中的塵埃都彷彿停止了浮動。
“這麼晚還不回去?” 陸謹的聲音在空曠的房間裡響起,比平日裡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柔和,像冬日裡曬過太陽的棉被,溫暖而舒服,驅散了幾分寒意。
林晚兮驚訝地抬起頭,揉了揉惺忪的睡眼,長長的睫毛像蝶翼般顫動,看清來人後,瞬間清醒了大半:“陸總監?您…… 您怎麼會在這裡?這個時間,顧氏集團應該早就下班了。”
“路過。” 陸謹用他一貫簡潔的風格回答道,目光卻不自覺地落在她單薄的衣著和凍得有些發紫的嘴唇上,眉頭微微蹙了一下,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心疼。他今天在公司加班處理一個海外併購專案,結束後想起林晚兮白天說過今晚要趕訂單,鬼使神差地就開車繞到了工廠,沒想到她真的還在,還穿得這麼少。
他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是脫下了自己身上的大衣 —— 那件價值不菲的羊絨大衣,還帶著他身體的溫度,帶著淡淡的木質香氣。他走到林晚兮身後,輕輕地將大衣披在了她的肩上,動作輕柔得像怕驚擾了她,指尖不經意間劃過她的肩頭,帶來一陣細微的暖意。
那件帶著他體溫和清香的大衣,瞬間將林晚兮包裹住。溫暖的感覺從肩膀蔓延到四肢百骸,驅散了所有的寒意,連凍得發麻的指尖都漸漸恢覆了知覺。
林晚兮的身體瞬間僵住了,心臟不受控制地狂跳起來,像擂鼓一樣,在寂靜的辦公室裡格外清晰,幾乎要跳出胸腔。她能感覺到陸謹就站在她的身後,他的呼吸輕輕拂過她的發頂,帶著清冽的氣息,那份強大的存在感讓她緊張得不敢呼吸,連臉頰都開始發燙,從耳根紅到了脖頸。
“別感冒了,影響工作。” 陸謹的聲音從她頭頂傳來,依舊是那副公事公辦的口吻,但林晚兮卻清晰地聽出了其中隱藏的關切,像冬日裡的一縷陽光,溫暖而不刺眼,輕輕落在她的心上。
兩人之間,瀰漫起一種難以言喻的曖昧情愫。沉默像一層薄薄的紗,籠罩在彼此之間,溫柔而繾綣。辦公室裡只剩下窗外雪花飄落的沙沙聲,和兩人清晰可聞的心跳聲,一快一慢,卻格外和諧,交織成一首私密的樂章。
許久,林晚兮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她低下頭,盯著桌上的報關單,聲音細若蚊蚋,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謝謝陸總監。”
陸謹沒有回應,只是繞到她的辦公桌前,拿起了她正在核對的貨單。他的手指修長而骨節分明,指甲修剪得乾淨整潔,劃過那些冰冷的資料時,彷彿帶著一種魔力,讓枯燥的數字都變得生動起來。他的目光專注而認真,睫毛在燈光下投下淡淡的陰影,側臉的輪廓顯得格外柔和,少了平日裡的冷硬,多了幾分煙火氣。
“這裡的單位成本算錯了。” 他指著其中一行數字,語氣恢覆了往日的嚴苛,卻少了幾分冰冷,多了幾分耐心,“原材料損耗率沒有計入,按照這個數字報關,會虧掉至少三萬塊。重算。”
林晚兮的心神瞬間被拉回工作中,臉上的熱度還未褪去,卻連忙吐了吐舌頭,掩飾自己的尷尬,拿起計算器重新核算。陸謹沒有離開,而是拉了一把椅子坐在她旁邊,耐心地等著。她遇到不懂的地方,就小聲向他請教,聲音帶著一絲依賴,他總是用最簡潔的語言給出提示,沒有一絲不耐煩,偶爾還會伸手接過她的計算器,親自演示計算過程,指尖偶爾碰到她的手指,都會讓她心跳漏一拍。燈光下,兩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長,緊緊地靠在一起,溫馨得讓人不願打破。
當時鍾指向凌晨三點,所有的工作終於全部完成。林晚兮抬起頭,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子,發出 “哢嚓” 的聲響,渾身的疲憊如同潮水般湧來。她轉頭看向旁邊的陸謹,發現他不知何時已經靠在沙發上睡著了。
他睡著的樣子,卸下了所有的防備與冷漠。眉頭微蹙,似乎在睡夢中也在思考著覆雜的商業難題;長長的睫毛輕輕顫動,像停落的蝴蝶,脆弱又易碎;呼吸均勻而平穩,帶著淡淡的疲憊,平日裡凌厲的氣場柔和了許多。
林晚兮看著他,心中湧起一股從未有過的衝動。她想伸出手,撫平他眉間的褶皺,想告訴他,不用那麼辛苦,也可以偶爾依靠別人;想告訴他,他的溫柔,她都看在眼裡,記在心裡。
她站起身,輕輕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大衣 —— 那件還帶著他餘溫的大衣,小心翼翼地蓋在了他的身上。她的動作很輕,生怕驚擾了他的美夢。當她的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背時,一陣觸電般的感覺傳遍全身,讓她瞬間紅了臉頰,連忙收回手,心跳又開始不受控制地加速。
那一刻,林晚兮清晰地意識到,自己已經無可救藥地愛上了這個男人。
愛上了他的冰冷嚴苛,愛上了他的冷靜睿智,更愛上了他冰冷外表下那不為人知的溫柔。這份感情像藤蔓一樣,早已在她心底悄悄生根發芽,在無數個被他幫助、被他指點、被他溫柔對待的瞬間,終於枝繁葉茂,佔據了她的整個心房。
她知道,這份感情可能是一個更加危險的陷阱。
陸謹的心思深不可測,他對她的幫助,或許只是另一場精心策劃的商業投資,或許是為了利用她達成顧氏的某種目的。他就像一本厚重的書,封面冰冷,內容深奧,她至今都沒能讀懂其中的一頁。
但她已經無法自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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