嫉妒的荊棘
那個雪夜之後,林晚兮和陸謹之間的關係,表面上依舊風平浪靜。他還是顧氏集團那個不苟言笑、嚴苛挑剔的戰略總監,每次見面開口必是運營報告和業績指標,眼神銳利得能穿透資料背後的漏洞。
她也依舊是陶藝工廠裡摸爬滾打的負責人,穿著沾著泥漬的工作服,彙報工作時指尖總會不自覺發白,緊張得不敢與他對視太久。但有些東西,早已像春雨浸潤過的土壤裡悄然滋生的藤蔓,在無人看見的地方瘋狂蔓延,纏繞著彼此的心房,扯動時帶著隱秘的悸動。
林晚兮的心裡,藏了一個獨屬於自己的甜蜜秘密。這份秘密像藏在素胚裡的金絲,隔著粗糙的陶土,旁人看不出分毫,只有她自己知道那份觸碰即碎的璀璨。
她開始在枯燥的工作中,下意識地尋找陸謹存在的痕跡。他發來的每一封郵件,哪怕只是冰冷的 “已閱” 二字,她都會反覆點開讀好幾遍,指尖摩挲著螢幕,試圖從生硬的文字裡捕捉一絲若有若無的溫度。
他提出的每一個要求,無論多麼嚴苛,她都拼盡全力去完成,甚至會提前做好幾套預案,只為在彙報時能看到他眼中哪怕一閃而過的認可 —— 那點微光,足以支撐她熬過無數個加班的深夜;連他慣用的黑色鋼筆、開會時必點的無糖黑咖啡,甚至是他說話時微微偏頭的習慣,都成了她默默記在心裡的小細節。
那個雪夜,他披在她身上的羊絨大衣所帶來的溫暖,帶著淡淡的木質香氣,似乎永遠留在了她的記憶裡,化作一股無形的力量,支撐著她在佈滿算計與荊棘的道路上,一步步穩穩前行。
然而,這場在寂靜中悄然萌生的愛戀,還沒來得及綻放出溫柔的花朵,就迎來了一位強大而敏銳的 “闖入者”。這位闖入者帶著資本的光環與天生的優越感,像一把鋒利的剪刀,毫不猶豫地朝著那根連線著她與陸謹的隱秘絲線,剪了過來。
秦若晴,鴻飛資本的副總裁,申城商界公認的 “資本女王”。她憑著精準到可怕的投資眼光和雷厲風行的手段,在男性主導的金融圈裡殺出一片天地,年紀輕輕就手握數十億的投資決策權。
她對陸謹的欣賞,從來不加掩飾,甚至可以說是毫不避諱。當初鴻飛資本決定投資 “晚兮陶藝” 這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專案,陸謹那份邏輯縝密、資料詳實的商業計劃書固然是重要原因,但更深層次的考量,是秦若晴看中了陸謹這個人。在她眼裡,陸謹就像一頭蓄勢待發的雄獅,既有精準的戰略眼光,又有果斷的執行力,是申城商界最具潛力的新銳力量,更是她未來商業版圖中,最理想的合作伙伴 —— 甚至是人生伴侶。
因此,秦若晴對陸謹的一切都保持著高度關注。小到他參加的商業活動、穿的西裝品牌,大到他負責的投資專案、談判對手,她的視線從未真正離開過他。這種關注,起初是純粹的商業考量,直到 “晚兮陶藝” 異軍突起,林晚兮這個名字頻繁出現在陸謹的行程裡,她才敏銳地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
很快,秦若晴便從蛛絲馬跡中,捕捉到了陸謹對林晚兮那種超越常規的關心。這種關心,像一顆細小的沙粒,硌得她心頭極不舒服 —— 在她的規劃裡,陸謹身邊的位置,只能屬於與他旗鼓相當的人,絕不是一個揹負著家族舊案、在底層掙扎的小工廠主。
最初的跡象,來自一份季度運營報告。作為鴻飛資本的副總裁,她需要審閱所有重點投資專案的進展。當她翻開陸謹提交的 “晚兮陶藝” 未來三年發展規劃時,眉頭漸漸皺了起來。
報告依舊是陸謹一貫的嚴謹風格,市場分析、產能規劃、盈利預測都精準到了小數點後兩位,但在風險控制和資金支援部分,卻出現了與他風格不符的 “寬容”。
按照顧氏的投資標準,對於 “晚兮陶藝” 這種初創型企業,風險準備金比例通常不超過投資總額的 15%,而陸謹卻將其提高到了 30%;更反常的是,他還建議鴻飛提供一筆為期兩年的無抵押信用貸款,用於工廠裝置升級 —— 這在注重風險控制的資本圈裡,簡直是不可思議的決策。
這不像是一個純粹的投資者和戰略顧問會做的判斷,更像是一個 “保護者” 在為羽翼未豐的雛鳥,提前鋪好了規避風雨的道路。
女人的直覺往往比精準的資料更可怕。秦若晴心中的懷疑一旦生根,便開始瘋狂滋長。她沒有聲張,而是不動聲色地開始了觀察,像一個耐心的獵人,等待著獵物露出更多破綻。
她讓助理調取了陸謹近半年的行程記錄,結果一目瞭然:顧氏旗下其他投資專案,他的視察頻率是每季度一次,每次停留不超過兩小時;而那家位於申城郊區、交通不便的陶藝工廠,他的 “路過” 頻率卻高達每週一次,有時甚至會待一下午 —— 美其名曰 “考察生產進度”,可每次去,都恰逢林晚兮在處理棘手問題。
上上週,林晚兮因為工人罷工焦頭爛額,陸謹 “剛好” 路過,只用半小時就理清了勞資雙方的矛盾,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懾力;上週,工廠窯爐突然出現故障,他又 “恰巧” 帶著專業技術團隊路過,連夜幫著修好了裝置,全程沒說一句多餘的話,卻讓她少走了無數彎路。這些 “巧合” 堆砌在一起,早已超出了正常的工作範疇。
她還發現,在幾次顧氏舉辦的高層酒會上,陸謹雖然依舊保持著生人勿近的冷漠,不和任何人過度親近,但他的目光,總會若有若無地在林晚兮身上停留。
尤其是上次她特意以投資方名義邀請林晚兮參加酒會時,陸謹的視線幾乎就沒離開過那個穿著廉價禮服、顯得有些侷促的女孩。
當有油膩的合作方藉著敬酒的名義對林晚兮動手動腳時,陸謹端著酒杯看似無意地走過去,只用一句 “林廠長,關於海外訂單的事,我們聊聊”,就巧妙地為她解了圍。他說話時語氣平淡,眼底那一閃而過的寒意,卻被秦若晴看得清清楚楚 —— 那是屬於保護者的警告。
這些細微的跡象,像一塊塊拼圖,在秦若晴的腦海中拼湊出了清晰的答案:陸謹對林晚兮的感情,已經徹底超越了上司與下屬、投資者與創業者的界限,那份隱藏在冰冷外表下的關心,是連他自己都未必完全察覺的深情。
嫉妒,像一根帶著劇毒的荊棘,在秦若晴的心中悄然蔓延開來。這種情緒讓她感到陌生又憤怒,她習慣了掌控一切,習慣了想要的東西都能輕易得到,如今陸謹這個她勢在必得的 “獵物”,卻將目光投向了一個各方面都不如她的女人,這是她無法容忍的。
但她不是那種會撒潑打滾的普通女人,在商業戰場上廝殺多年的經歷告訴她,哭鬧毫無意義。她的武器,是手中的資本和權力,是林晚兮最脆弱的軟肋。
很快,秦若晴就打響了第一槍。她以投資方的身份,開始對 “晚兮陶藝” 的運營指手畫腳,用資本的力量,向林晚兮發起了精準打擊。
一封來自鴻飛資本投資部的正式郵件,帶著冰冷的商業氣息,躺在了林晚兮的辦公桌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