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件人,正是秦若晴本人。林晚兮懷著忐忑的心情點開郵件,裡面的內容讓她瞬間手腳冰涼,指尖都開始微微顫抖。
郵件的措辭禮貌而疏離,卻處處透著不容置喙的強勢:“林小姐,您好。根據鴻飛資本投資部對市場的最新評估,‘晚兮陶藝’目前的發展速度未能達到我們的預期目標。為確保投資效益,我們提出以下要求:在下一季度,工廠淨利潤必須提升 50%,同時成功開拓至少兩個海外高階市場(以歐美地區為佳)。若無法達成此目標,鴻飛資本將保留重新評估專案投資風險,並考慮撤回後續注資及要求提前償還現有貸款的權力。”
淨利潤提升 50%!開拓兩個歐美高階市場!林晚兮反覆看著這兩個核心要求,只覺得一陣眩暈,耳邊嗡嗡作響。“晚兮陶藝” 剛剛實現收支平衡,淨利潤基數本就不高,50% 的增幅意味著要在一個季度內完成過去半年的業績;而海外高階市場更是難啃的骨頭,不僅要熟悉當地的法規政策、審美偏好,還需要投入大量資金進行品牌推廣 —— 這對於一個根基未穩的小工廠來說,簡直是天方夜譚。
林晚兮很清楚,這根本不是什麼 “業績要求”,而是秦若晴故意設下的刁難,是一場赤裸裸的警告。
恐慌和無助像潮水般將她淹沒,她下意識地拿起手機,撥通了那個爛熟於心的號碼。電話很快被接通,陸謹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平靜,像一汪深不見底的湖水,卻帶著讓人安心的力量:“什麼事?”
“陸總監,鴻飛資本那邊…… 發來了一封郵件,提出了很苛刻的業績要求,我……” 林晚兮的聲音帶著一絲難以抑制的焦急和無助,像迷路的孩子找到了依靠,尾音都忍不住發顫。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隨後傳來陸謹沈穩的聲音:“郵件我已經看到了。這不是簡單的業績要求,是秦若晴對你的壓力測試,也是對我的挑釁。你不用慌,只需要做好該做的事,專注於生產和現有訂單交付,其他的,我來處理。”
簡短的幾句話,卻給了林晚兮巨大的安慰,彷彿在驚濤駭浪中抓住了一塊浮木。她重重地點了點頭,連聲道謝,掛掉電話後,緊繃的肩膀才緩緩放鬆下來。但她不知道,這只是秦若晴打出的第一張牌,真正的攻勢,還在後面。
緊接著,秦若晴開始在公司內外,與陸謹刻意表現出超乎尋常的親密,試圖用這種方式,向所有人,尤其是向林晚兮,宣示她對陸謹的 “主權”。她要讓林晚兮清楚地認識到,她和陸謹之間,隔著無法逾越的鴻溝。
在一次由顧氏聯合鴻飛舉辦的 “智慧城市” 商業論壇上,秦若晴作為特邀嘉賓,與陸謹一同擔任主講人。
臺上,她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白色西裝套裙,優雅自信,毫不吝嗇地對陸謹展開讚美:“陸總監是我見過最具遠見的商業領袖,上次‘晚兮陶藝’的投資專案,正是因為有他精準的戰略規劃,才能在短時間內取得如此成績。我相信,未來我們鴻飛與顧氏的合作,在陸總監的帶領下,一定會創造更多商業奇蹟。”
她的目光始終停留在陸謹身上,眼神中的欣賞直白而熱烈,臺下的觀眾和媒體記者都開始竊竊私語,相機快門聲此起彼伏。
演講結束後,在眾多媒體的鏡頭前,秦若晴很自然地走上前,挽住了陸謹的手臂,姿態親暱得如同多年的伴侶:“陸總監,辛苦了,我訂了慶功宴的位置,我們一起過去吧?” 陸謹的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但礙於場合和雙方的合作關係,他並沒有當眾推開她,只是不動聲色地將手臂微微收緊,與她保持著一絲微妙的距離,語氣平淡:“還有工作要處理,下次吧。”
這張兩人並肩而立、姿態親密的照片,第二天就登上了申城各大財經報紙和商業網站的頭版。標題更是引人遐想 ——《資本與智慧的完美結合:鴻飛女王與顧氏新貴的商業聯姻?》《秦若晴與陸謹:下一對商界傳奇伴侶?》。
照片上,秦若晴笑靨如花,優雅自信;陸謹身姿挺拔,面容冷峻,兩人站在一起,宛如一對金童玉女,般配得讓人刺眼,彷彿天生就該是一個世界的人。
林晚兮是在工廠的保安室裡看到這份報紙的。那天她去拿快遞,正好看到保安大叔在翻看財經版,那張醒目的照片瞬間刺入了她的眼簾,像一根針,狠狠扎進了心臟。
她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疼得她幾乎無法呼吸,指尖下意識地攥緊了快遞盒,盒角硌得掌心生疼。她盯著照片上的兩人,看了很久很久 —— 秦若晴穿著昂貴的定製西裝,妝容精緻,渾身上下都透著成功女性的自信與從容;而自己,此刻穿著沾滿陶泥的工作服,手指粗糙,指甲縫裡還殘留著釉料的痕跡,臉上帶著熬夜趕工留下的疲憊。
巨大的落差感像潮水般將她淹沒,一股強烈的自卑和酸澀湧上心頭,眼眶瞬間就紅了。她知道自己沒有資格嫉妒,秦若晴那樣的女人,才配得上陸謹那樣的男人,而自己,不過是一個揹負著家族仇恨、在泥濘中掙扎求生的工廠主,他們之間,隔著雲泥之別。
秦若晴的攻勢還在繼續,而且越來越猛烈。她開始頻繁地以 “商討合作細節” 為由,出現在顧氏集團的辦公大樓,並且每次都點名只和陸謹談。她會穿著最新款的香奈兒套裝,踩著十釐米的高跟鞋,優雅地走進陸謹的辦公室,一待就是一下午,期間還會讓助理送來精緻的下午茶,甚至親自為陸謹沖泡他喜歡的無糖黑咖啡,動作嫻熟自然,彷彿早已做過千百遍。
陸謹的秘書劉倩,本就因為陸謹對林晚兮的特殊關注而心懷怨恨,此刻更是樂於見到秦若晴的出現。她像是找到了靠山,每次林晚兮來顧氏送檔案時,都會故意端著兩杯咖啡走進陸謹的辦公室,然後用一種帶著炫耀的語氣對林晚兮說:“林廠長,真不巧,陸總監正在和秦總談重要的合作專案,您的檔案先放我這吧,等他們談完我再轉交。” 她的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辦公室裡的人聽到,也剛好能刺到林晚兮。
透過辦公室半開的門,林晚兮能清晰地看到秦若晴坐在陸謹對面的沙發上,姿態優雅地與他交談,兩人之間的距離近得有些刺眼。秦若晴手中拿著一份檔案,側著頭向陸謹請教問題,髮絲不經意地垂落,顯得格外溫柔;而陸謹則專注地看著檔案,手指在上面輕輕指點,神情認真。這一幕溫馨和諧的畫面,像一根根鋒利的荊棘,密密麻麻地扎進林晚兮的心臟,讓她鼻子發酸,幾乎要落下淚來。
每一次,林晚兮都只能默默地放下檔案,然後轉身離開。她的背影,在市場部那些員工幸災樂禍的目光中,顯得格外落寞和狼狽。有好幾次,她走到電梯口,都忍不住回頭望向陸謹的辦公室,腳步遲疑,心裡抱著一絲微弱的期待,希望能看到他追出來解釋的身影,但每次都只看到那扇緊閉的門,像一道無法跨越的屏障。
懷疑的種子一旦種下,就會瘋狂地生根發芽。林晚兮開始不斷地否定自己,她想起陸謹對她的所有幫助,開始覺得那或許真的只是一項純粹的商業投資 ——“晚兮陶藝” 是他一手打造的專案,他對工廠的關注,不過是為了確保投資能獲得回報;他在雪夜的溫柔,或許只是一時的同情,是上位者對下屬的偶爾體恤。而秦若晴,那個與他站在同一高度、能在商業上與他並肩作戰的女人,才是他真正的同路人,是他未來的選擇。
這份由嫉妒和自卑催生的荊棘,不僅刺痛了林晚兮的心,也開始在她與陸謹之間,劃開一道看不見的隔閡。她不敢再像以前那樣輕易地向他求助,哪怕遇到再大的困難,也只是自己硬扛,熬夜查資料、打電話溝通,累得在辦公室睡著;她不敢再奢望那份不屬於自己的溫暖,每次接到陸謹的電話,都變得格外拘謹,說話小心翼翼,生怕自己的心思被他看穿;她甚至開始刻意迴避與他見面,彙報工作儘量用郵件,實在需要面談也會提前做好所有準備,速戰速決。
她將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工作中,每天最早到工廠,最晚離開,用瘋狂的忙碌來麻痺自己那顆備受煎熬的心。秦若晴定下的目標雖然苛刻,但林晚兮卻偏偏是個不服輸的性子。她要完成那個看似不可能完成的任務,不是為了向陸謹證明什麼,而是為了向自己、向所有人證明,她林晚兮不是一個只能依靠別人的菟絲花。
她憑藉自己的力量,也能在這個殘酷的世界裡站穩腳跟,也能讓 “晚兮陶藝” 綻放出屬於自己的光芒。她要親手拔掉那些纏繞在心頭的嫉妒荊棘,用成功來治癒心底的傷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