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位哥兒,我與夫郎本是路見不平,不如你們請我們進去喝杯茶,我們詳談一番。”
他一開口,兩個原本還在瑟縮的哥兒都呆住了,看著鍾淵有點反應不過來。完全想不到,面前這個如此高大俊美,還能拿鞭子甩人的居然也是個哥兒!
他們猶豫了一會兒,卿哥兒擦了眼淚,囁喏地道:
“若是兩位不嫌樂巷汙髒,便請進來喝兩杯清茶吧……你們,趕走了惡人,我們也不知如何報答。”
柴玉成立刻答應了,阻止了親衛們進入巷中小院,只帶著高百草牽著鍾淵就進去了。鍾淵悄悄看他一眼,俊朗的臉上果然帶著幾分隱秘的興奮和好奇,這人……
“我可是從來沒進過這地方,今日與夫郎同來,回去你不會罰我罷?”柴玉成湊近鍾淵的耳朵,悄聲說道。
鍾淵搖頭,他也沒來過這種地方。其實軍營之外,很多花街柳巷也有官妓私妓,袁季禮明說過這是為了穩定軍心,只要他們不在軍營之中招妓,一切都好。不過他是個小哥兒,從未主動去過。
深進樂巷,兩邊都裝飾著彩布,牆頭探出濃綠的柳樹,柳絮飄飄,看起來很是精美。仔細一看,牆角汙穢,溝渠堵塞,油膩膩一層,又有巷中不斷地散發出濃重的脂粉味道,不算清新好聞。
他們一邊走,兩邊院門大開,不少塗脂抹粉戴著首飾的女娘、哥兒悄悄在門邊上瞧他們,有的還試圖招攬鍾淵和柴玉成、高百草,看見高百草臉上的“罪”字,動作才停歇了不少。
“卿哥兒,人走了嗎?這是哪來的貴客呀?”
“公子,大爺,你們也來奴的院子歇歇腳吧。”
柴玉成仔細看過,他們的姿色不高,年紀有大有小,實在是有些可憐的。
卿哥兒他們的院落在樂巷最裡面,裡頭種了幾棵紅白芍藥,開得正好。院子裡有張木桌,幾人坐下,卿哥兒便讓柳哥兒去倒茶,他自行去屋裡梳洗,換了件厚的布衫穿上。
卿哥兒洗去了脂粉,坐在他們對面,柴玉成發現他的年紀看起來比之前更小了。清茶上來了,伴隨著樂巷中的音樂、脂粉味道,他們一言一語地說了起來。
卿哥兒與柳哥兒是家中生活太苦,被家人賣給老鴇,便成了樂巷的私妓。突厥來了,他們就逃去鄉下避難,剛回來不久。半月前襄州府城走馬上任了新的山南道觀察使,傳來命令要解散官妓與私妓,改他們的樂籍為良籍,請無處可去的妓哥兒姐兒到救濟院暫住。
柴玉成聽到這才稍微有點滿意,鍾淵追問:
“那你們為何不走?”
卿哥兒低頭看著瓷杯中的茶葉,茶葉靜悄悄地沉在水底,就像他的命,他生來就該如此。
“不瞞兩位貴人,初聽此訊息,卿哥兒只覺得歡喜。但……官妓官家就直接解散了,我們要走,還要給鴇母一筆銀兩。而且,鴇母說得對,我與柳哥兒五歲便來到樂巷,身無所長,出去了,也找不著一口吃食。”
柳哥兒聞得此言,也是垂淚了一會兒,但還是堅強道:
“卿哥兒,我們再攢點錢還是走吧。那王公子實在是囂張,往日只聽說他在官妓那邊威風,如今一定是官妓散了,他找不著樂子了,便到這裡來折磨我們。昨晚他……他還說甚,大將軍也是哥兒,聽說哥兒也不過如此之類的話,實在是叫人恨得難受啊!”
“嘭!”
柴玉成猛拍桌子,桌子上幾個茶杯茶盞都嘩啦一下跳起來。他氣得拳頭都攥起來了:
“該死的姓王的,還敢非議!”
卿哥兒和柳哥兒都愣住了,不知道為何這位貴人忽然生了這麼大脾氣。卿哥兒身上痠痛而且傷痕不少,都是昨晚那個姓王的折磨的,但他昨晚也知道了不少事,連忙勸兩位恩人:
“恩人,你們切莫衝動行事……那個王公子,昨天不小心說漏了嘴,其實……”
卿哥兒四周看看,怕圍牆上有人在偷聽,才又壓低了聲音:
“他說著樂巷是他們家的產業,鴇母其實是他家的遠房親戚。要不然,我剛才無論如何也要掙脫,叫來樂巷的打手,把他趕出去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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