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這一幕,王長生和宋大仁心中也泛起一陣酸楚。之前秦風所說的“被逼入教”“未殺好人”,此刻看來,倒並非全是謊言。至少他加入煉血堂的起因,確實是家破人亡、身不由己。
良久,兩人的哭聲漸漸平息。秦風抹了把臉上的淚水,忽然轉過身,對著王長生重重跪下,“咚咚咚”磕了三個響頭,額頭撞擊地面發出沉悶的聲響,很快便滲出了血絲。他抬起頭,眼神中滿是哀求,聲音沙啞道:“真人!小的……小的想求您一件事!秦家村就在這附近,我想回去看一看,祭拜一下我的爹孃……求真人成全!”
王長生看著他眼中的悲痛與懇切,沉默片刻,點了點頭:“可。我們返回青雲山,正好順路經過秦家村,便帶你去一趟。”
秦風聞言,大喜過望,再次對著王長生磕頭:“多謝真人!多謝真人!”
一行人隨即啟程。王長生和宋大仁各自祭出飛劍,低空飛行,小心翼翼地將十幾個孩子分批次載在劍上,避免飛得太高讓孩子們害怕;大青山體型龐大,便讓幾個年紀最小的孩子坐在它的背上,穩穩地跟在後面;雙鶴則在空中盤旋,警惕地觀察著四周的動靜,以防魔教修士突襲;秦風心中急切,便在地面快步奔跑,朝著秦家村的方向趕去,步伐急促而堅定。
途中無話,一行人曉行夜宿,數日後便抵達了秦家村的舊址。
然而,眼前的景象,卻讓所有人都沉默了,心中沉甸甸的。
哪裡還有半分村落的模樣?
入目所見,盡是斷壁殘垣。曾經的屋舍早已坍塌,只剩下一堆堆破敗的磚瓦與腐朽的木樑,被瘋長的野草與藤蔓緊緊纏繞。地面上散落著一些腐朽不堪的傢俱碎片,還有一些依稀可辨的白骨,散落在荒草之間,觸目驚心。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腐朽氣息,彷彿還殘留著多年前那場劫難的絕望與血腥。
秦風呆立在村口,臉色煞白如紙,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眼神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痛苦。他不敢相信自己眼前看到的一切,那個曾經充滿歡聲笑語、炊煙裊裊的家園,竟然變成了這般模樣。
他瘋了一般衝進廢墟之中,在斷壁殘垣間奔跑、翻找,雙手不停地撥開野草與碎石,口中撕心裂肺地呼喚著:“爹!娘!你們在哪裡?!大伯!二嬸!”
然而,回應他的,只有呼嘯而過的山風,以及風吹過野草發出的“沙沙”聲,淒涼而悲愴。
他找了很久,從村頭找到村尾,不放過任何一個角落,卻始終沒有找到任何熟悉的身影,只有遍地的白骨與廢墟。
最終,在村後的一片荒坡上,秦風停下了腳步。那裡有幾座歪歪斜斜的土墳,早已被野草淹沒,若不仔細看,幾乎難以察覺。墳前沒有墓碑,只有幾塊粗糙的石頭勉強作為標記。從旁邊散落的一些腐朽的香燭殘骸來看,或許是當年僥倖逃過一劫的遠親,或是路過的好心人,將遇難的村民草草掩埋。
秦風一步步走上前,雙腿一軟,跪倒在其中兩座土墳前。他伸出顫抖的手,輕輕撫摸著冰冷的墳土,淚水再次洶湧而出,他以頭搶地,發出野獸般的哀嚎:“爹……娘……不孝兒……回來了……我來看你們了……”
哭聲撕心裂肺,充滿了無盡的悔恨與悲痛。他本以為只是父母遇害,卻沒想到整個秦家村都已化為焦土,所有的親人、鄉鄰,都已不在人世。這份痛苦,如同利刃般刺穿了他的心臟。
小石頭站在一旁,看著眼前的廢墟與痛哭的秦風,也忍不住落下淚來。其他來自附近村落的少年,看到此情此景,也紛紛紅了眼眶,想起了自己死去的親人,低聲啜泣起來。兔死狐悲,物傷其類,他們都是魔教肆虐的受害者。
王長生與宋大仁靜立在一旁,面色凝重,心中滿是憤慨。宋大仁握緊了拳頭,低聲咒罵道:“這群孽障!看這廢墟的痕跡,絕非短時間內形成的,也不像是隻有煉血堂一派所為,怕是還有其他魔教流派路過時,順手屠戮了村民……魔教之惡,罄竹難書!”
王長生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那痛哭流涕的秦風,以及那些在廢墟中默默垂淚的少年。他原本對魔教的惡行已有認知,但此刻親眼看到這滿村的白骨與廢墟,親耳聽到秦風撕心裂肺的哭聲,心中的震撼愈發強烈。那份鏟奸除惡、守護蒼生的信念,在這一刻變得更加堅定,如同磐石般不可動搖。
良久,秦風的哭聲漸漸止住,只剩下無聲的抽噎。他掙扎著從地上爬起來,用袖子擦了擦臉上的淚水與泥土,眼神卻變得異常堅定。他走到一旁,彎腰拔掉父母墳頭的野草,又找來幾塊稍大的石頭,小心翼翼地將墳堆修整好,重新立了標記,動作緩慢而虔誠。
做完這一切,他轉過身,再次走到王長生面前,雙膝跪地,重重磕了三個響頭,額頭再次滲出血跡。他抬起頭,眼中燃燒著混合著悲痛與仇恨的火焰,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真人!從今日起,秦風這條命,就是您的!日後無論您讓我做什麼,赴湯蹈火,在所不辭!我唯一的心願,便是有朝一日,能多殺幾個魔教妖人,為我秦家村的鄉親,為無數枉死在魔教手中的無辜百姓,報仇雪恨!”
王長生看著他眼中的火焰,沉默片刻,沉聲道:“仇恨可以成為你修煉的動力,讓你在正道之路上走得更堅定,但切不可讓仇恨矇蔽了心智,淪為殺戮的工具。入我青雲,當明正道之理,守護蒼生,而非僅僅為了復仇。起來吧,帶上小石頭,我們回家。”
“回家”二字,此刻聽在秦風和小石頭耳中,重若千鈞。
這裡的家已經破碎,但他們即將前往的青雲山、大竹峰,將會是他們新的家,是他們未來的寄託。
秦風深深吸了一口氣,點了點頭,再次對著王長生磕了一個頭,然後站起身,拉起一旁的小石頭,緊緊握住了他的手。
一行人默默轉身,離開了這片承載著無數血淚與傷痛的廢墟。夕陽西下,將他們的身影拉得很長,融入漸漸降臨的暮色之中。他們的身後,是破碎的過往,是難以磨滅的傷痛;他們的前方,是未卜的將來,是充滿挑戰的修行之路。但至少,此刻的他們,有了一個可以稱之為“家”的歸處,有了一份為之奮鬥的信念。
身影漸行漸遠,朝著青雲山的方向,堅定地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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