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超喉間發緊,餘下的念頭如同被寒潭凍住。
半點也不敢再往下深掘,先前那幾分自持的倨傲蕩然無存,看向王長生背影的目光裡,除卻原有的審視,更憑空多了幾分實打實的忌憚,眉心擰成川字,凝重之色幾乎要溢位來。
他攥著劍柄的指節泛白,周身靈力下意識流轉,卻又在觸及王長生那看似平淡卻暗藏威壓的氣機時,硬生生收斂回去,只餘下滿心的沉鬱。
“方師兄若無其他要事,那我便先回大竹峰了。”
王長生垂眸掃過肩頭梳理翎羽的鐵羽鋼翎,再沒給方超等人半分眼神,抬手輕輕拍了拍身下青牛的脖頸,語氣淡得像山間晨霧,聽不出喜怒,卻字字都帶著不容置喙的逐客之意。
青牛通靈,得了主人示意,碩大的牛眼慢悠悠瞥了方超幾人一眼,鼻腔裡噴出兩道白氣,混著周身縈繞的雲氣散開。
下一刻,四蹄驟然發力,踏得周遭雲氣翻湧如浪,厚重的雲團被牛蹄破開,帶著呼嘯的風聲,再度朝著青雲山深處的大竹峰疾馳而去。風聲捲動衣袍,王長生衣袂翻飛間,穩坐牛背,身姿挺拔如松。
鐵羽鋼翎振了振翅,漆黑的鋼羽在日光下泛著冷冽的金屬光澤,它穩穩立在王長生肩頭,尖喙梳理了兩下翅尖的翎羽,姿態倨傲得很。
待青牛掠過常箭身側時,它忽然偏過頭,黑豆似的眼睛裡滿是戲謔,尖喙輕啄兩下,分明是投去一道毫不掩飾的譏諷目光,像是在嘲笑他方才的不自量力。
雲氣轉瞬即逝,帶著青牛與鐵羽鋼翎的氣息掠過幾人鼻尖,方超僵立在原地,雙腳像是被釘在了雲海之上,臉色一陣青一陣白,變幻得極為難看。方才被王長生氣機隱隱壓制的不適感還未散去,周身靈力亂衝亂撞,氣息紊亂得不成樣子,胸口悶脹得發疼,滿心都是不甘與忌憚,那股憋屈勁兒堵在心頭,上不去下不來。
他身後那名方臉青年,先前被青牛的威壓嚇得後退半步,此刻見氣氛凝滯,才敢小心翼翼地弓著身子湊上前,腳步放得極輕,生怕觸了方超的黴頭,壓低了聲音,語氣裡帶著難掩的惶恐:“方師兄,這王長生……他方才展露的實力,好像比傳聞裡還要強橫幾分啊。”
“閉嘴!”
常箭猛地厲聲呵斥,打斷了方臉青年的話,他眼底陰霾密佈,濃得化不開,死死盯著王長生與青牛遠去的方向,那道身影越變越小,最終成了雲海間一個模糊的黑點,可他眼底的寒意卻半點未減,牙關緊咬,腮幫子繃得發硬,連帶著下頜線都泛出冷意。
方超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湧的氣血與心頭的躁動,指尖緊握成拳,指甲深深嵌進掌心,傳來細密的痛感,也沒能讓他的神色緩和半分。他喉間滾動,低聲呢喃,語氣裡滿是難以置信的凝重:“玉清五層的氣息……實打實的玉清五層,還有那青牛、鐵羽鋼翎,再加上先前隱約感知到的另一股靈獸氣息,三頭皆是堪比玉清後期的存在……這王長生的恢復速度,未免太快了些。”
誰都知曉,王長生此前閉關療傷,修為折損大半,連帶著靈獸都元氣大傷,宗門裡不少人都等著看他一蹶不振的笑話。
可今日一見,這人不僅修為盡數恢復,反倒更勝從前,連靈獸的實力都強悍得離譜,這般進展,簡直駭人聽聞。
“七脈會武日益臨近,不過月餘便要開鑼。”方超心念電轉,腦海裡閃過宗門七脈會武的規矩,各脈弟子同臺競技,勝者不僅能得宗門重寶,更能執掌部分脈中權柄,他眼底寒光驟然一閃,那抹忌憚裡多了幾分狠戾,“若是讓他這般成長下去,龍首峰此次的優勢,豈不是要被大竹峰盡數搶去?他一旦入局,我等哪裡還有勝算?”
念及此處,方超再不敢耽擱,周身紊亂的靈力強行歸攏,轉身時衣袍帶起一陣勁風,沉聲道:“此事非同小可,半點耽誤不得,隨我回龍首峰,即刻稟報師父,請師父定奪!”
話音落下,他抬手握住腰間佩劍,靈力灌注劍身,佩劍嗡鳴一聲,掙脫劍鞘,化作一道亮眼的青光懸在腳下。方超足尖點劍,身形掠起,率先朝著龍首峰的方向疾馳而去。
餘下三名弟子皆是驚魂未定,聞言不敢怠慢,連忙各自祭出佩劍,緊隨方超身後,幾道劍光劃破雲海,朝著龍首峰的方向飛去,只餘下雲海間殘留的幾分紊亂靈力,漸漸消散在風裡。
而此刻,王長生已駕馭青牛飛至大竹峰上空。
青牛似是知曉主人歸鄉心切,腳步放緩了許多,四蹄踏雲,穩穩前行。王長生抬眼望去,下方是連綿成片的青翠竹林,漫山遍野的竹子長得挺拔修長,竹幹青翠,竹葉繁茂,風一吹便掀起層層竹浪,簌簌作響的聲響順著山風傳至耳畔,清越動聽。
山風拂面而來,裹挾著竹林獨有的清新竹香,那香氣淡雅醇厚,帶著幾分歲月沉澱的溫潤,是他自小熟悉的味道。
先前面對方超時緊繃的心神,在這熟悉的氣息裡緩緩鬆弛下來,周身靈力也變得柔和安穩,連帶著眉眼間的冷意都消散殆盡,嘴角不自覺地揚起一抹淺淡卻真切的笑意。
他微微垂眸,目光落在下方錯落有致的竹屋上,那些竹屋皆是大竹峰弟子的居所,守靜堂在竹林最深處,隱約能看見一抹古樸的輪廓。
往日里師父在堂前打坐講道,師孃在灶房裡煮著靈茶,師兄們在竹林間練劍論道的模樣,一幕幕在腦海裡閃過,溫暖又真切。
“師父,師孃,諸位師兄……”
王長生輕聲呢喃,聲音不高,卻帶著幾分難以言喻的歸鄉暖意,順著山風散在竹林上空,語氣裡滿是久別重逢的期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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