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指揮所回到火器營的第二天，劉宗敏便召集一眾下屬，系統性地完善了他提出的作戰方案，包括對各支部隊的作戰位置與後勤調配進行詳細安排。
不過，有了上次指揮所內那名年輕將領的教訓，劉宗敏對計劃能否透過心存疑慮。
即便闖王欣賞他的想法，只要其他將領反對，這計劃就只是紙上談兵；而如果闖王強行用權威壓服眾將，必定會激起不滿，甚至可能導致將領們聯合抵制出兵。屆時，農民軍恐有分裂之危，這是誰都不願看到的。
想到這兒，劉宗敏深深嘆了口氣。他本就不懂政治，更不想捲入權力爭鬥。
但從農民軍高層內部的局勢來看，像他這樣的武將，遲早會被拉入政治旋渦，成為新朝的根基。
到那時，沒人會在意他是否情願。作為大將，他不可能不參與朝政，為國效力。
當然，雖說他不太懂朝政，但一些基本要務還是有所耳聞的。為了不過早得罪闖王手下的其他將領——或者說，未來的競爭對手——劉宗敏決定用這次的計劃賭上一把。
軍中不是沒人願意擔任先鋒部隊佯攻明軍防線嗎？好，他劉宗敏來！
怕就別幹，幹就別怕！他就賭明軍無法一舉殲滅他的先鋒部隊。只要撐到主力部隊繞至明軍側翼併發起襲擊，此戰若勝，他作為牽制明軍整條防線的功臣，在軍中的地位將無可撼動……
“咚咚咚，報告！”
門外的聲音打斷了劉宗敏的思緒。他抬頭看向門口，稍微想了想，猜測是誰來了。很快，他記起來是誰，便開口道：“進來。”說完，劉宗敏起身走向房間角落的茶桌，從溫著的茶壺裡倒出兩杯熱茶。茶水冒著嫋嫋熱氣，在空氣中格外顯眼。他剛把茶杯放在桌上，門就被推開了。一個身材魁梧的漢子大步走了進來，頭上的白巾隨著動作微微晃動。
這個壯漢給人的第一印象就是不好惹——將近一米九的個頭，裸露的手臂上肌肉虯結，腰間掛著的長刀雖然收在鞘中，但那磨損的刀柄無聲訴說著它經歷過多少場廝殺。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右臉上那道從眉骨延伸到下巴的傷疤，在昏暗的室內依然清晰可見。
“劉將軍。”
壯漢在桌前站定，抱拳行了一禮，隨後在劉宗敏的示意下坐了下來。
“先喝口茶吧。”劉宗敏把茶推到他面前，自己喝了一小口，然後平靜地問道，“我交給你的任務，完成得怎麼樣了？”
“報告將軍，已經按照您的要求，從部隊裡挑出了一批精銳，後勤部那邊也調來了好馬。”壯漢聲音低沉有力，“訓練已經安排下去了，現在就差……咳咳咳……”
“喂喂，老哥，再急也不用一口悶吧？”劉宗敏忍不住笑了，趕緊伸手拍了拍他的背。看著壯漢漲紅的臉和桌上灑出的茶水，他倒沒生氣，反而覺得有點好笑——這麼燙的茶一口灌下去還能忍住不噴出來，也是個人才。
“咳……將軍，抱歉……”壯漢尷尬地擺手，結果又被殘留的茶水嗆得咳嗽不止。
“行了，你先緩一緩。”劉宗敏按住想要起身的壯漢，朝門外喊了一聲，“衛兵，拿抹布來！”
幾個衛兵快步進來，看到桌上的一片狼藉，再看看旁邊咳得滿臉通紅的壯漢，立刻明白了怎麼回事。他們麻利地擦乾淨桌子，又給兩人重新倒了茶。臨走時，衛兵們偷偷瞥了壯漢一眼，眼神里帶著同情——幸好他們的將軍脾氣好，要是換成別的將領，搞成這樣可不止是擦桌子這麼簡單了。
等衛兵出去後，劉宗敏又喝了一口茶，等壯漢徹底緩過來，才繼續剛才的話題：“你剛才說，現在就差什麼？”
“咳……就差具體的作戰方案。”壯漢這次學聰明了，小口喝著茶，總算嚐出了茶的味道，“按照您的指示，我們重點訓練了士兵的團隊配合、體能和火器使用，現在他們的戰鬥力已經提升了很多。”
“但屬下還是不明白，我們的任務到底是什麼？您只給了一個大概的方向，所以我們沒法針對性地強化訓練。”
劉宗敏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他知道這事瞞不住——士兵們遲早會明白，他們的任務是用命去給主力部隊爭取時間。想到這裡，他乾脆放下茶杯，神情嚴肅地看著杯子裡漂浮的茶葉。
“我們的任務，就是在戰場上頂住壓力，活下來。”
“啊？將軍，我沒聽懂……”
“簡單來說，”劉宗敏直視壯漢的眼睛，“我們要從正面衝擊明軍防線，吸引他們的火力，同時摸清明軍的隱藏火力點，直到主力部隊從兩面包抄完成。”
房間裡突然安靜下來，只剩下茶水蒸騰的熱氣在兩人之間緩緩上升。壯漢的表情從困惑變成震驚，最後定格在一種複雜的瞭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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