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裡裹著鐵鏽與腐葉混合的腥氣,一下一下刮過段明萱破了好幾個洞的袖口。
她躺在龜裂的柏油路面上,後背抵著幾塊不知道從什麼東西上掉下來的碎鐵皮。
鐵皮尖銳的邊緣隔著磨薄的外套刺進皮肉裡,留下一陣又一陣鈍重的疼。
車子被掀翻的時候,腿上被劃開了一個不小的傷口。
但這會兒她已經感受不到傷口在流血了。
不是癒合,是失血過多之後連溫熱的液體都懶得再往外湧,黏在褲腿上結成一層暗褐色的硬殼,一動就扯得神經跟著抽痛。
異化熊的腳步聲是從她身下的地面傳過來的。
不是聽見,是先感覺到的。
厚重的熊掌每一次砸下去,都讓這片被末世啃噬得坑坑窪窪的地面輕輕顫一下。
裂縫裡積的黑褐色汙水便跟著晃出細碎的漣漪,漣漪裡映出那雙正在不斷逼近的、泛著幽綠冷光的眼睛。
那光像兩顆被人硬生生嵌進熊腦袋裡的鬼火,隔著幾步遠,都能讓人感覺到那股撲面而來的、燙人的殺意。
它比末世前動物園裡見過的最大的棕熊還要高出整整一個頭,側頭看著那雙熊掌,段明萱只覺得如果落在自己身上,她怕是瞬間就會被拍成肉醬。
手指在身側摸索著,指腹先觸到粗糙的沙礫,然後是一小塊鋒利的玻璃碴。
最後,終於穩穩地扣住了那枚冰涼的鐵殼。
手榴彈的外殼被她的體溫焐了好一會兒,邊緣的紋路都磨得發滑。
她指尖勾住安全栓,指節因為用力而泛出青白,在異化熊抬起前爪的那一瞬間,猛地拽掉了那道薄薄的金屬保險。
“叮。”
極輕的一聲脆響,在滿世界都是熊吼與風嘯的混亂裡,卻清晰得像敲在她的耳膜上。
手榴彈順著傾斜的路面輕輕滾了出去,剛好停在她和異化熊之間的位置。
也就是在同一秒,那隻比她整個人還大的熊爪,帶著能把顱骨直接拍碎的力道,高高舉到了半空中。
爪尖上又黑又硬的指甲長得變了形,呼嘯的風聲擦著段明萱的頭頂掃過,把她額前沾了血汙的碎髮狠狠吹得向後貼去。
她沒有躲。
也躲不動了。
段明萱扯開嘴角,腦海中回想的是自己末世前的生活。
她從高考之後就一直在部隊裡,接受的是部隊的教育,文化、軍事考核年年都名列前茅。
末世後她也衝在一線,直面過喪屍和失去理智的異化動物,轉移了不少受困的倖存者。
她以為即便自己沒有異能,也可以在這個發生劇烈變化的世界好好活下去。
但是,在今天被異化獸圍堵的時候,在為數不多的子彈幾乎被打空了的時候,在那些同樣沒有異能的工作人員用驚恐的目光看向自己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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