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也唯有死馬當活馬醫,他雙手各持陰陽令牌相互敲擊,這一敲不要緊,全身立即感到一陣劇烈痛苦,竟是那捆龍網又收縮了一些。周蒼不驚反喜,這萬能的神拳令果然能影響捆龍網。隨後他又試著幾種方式,最終發現用令牌夾著網絲來回摩擦,嘣的一聲響網絲應聲而斷!
此時丁秋芸身上中了幾記針刺及一記流星錘的撞擊,嘴角血水不及擦拭,兀自咬牙苦鬥。許香菱笑聲沙啞,道:“三小姐快撒劍罷鬥,咱們本是同盟、是好朋友,何必要鬥個你死我活。”見丁秋芸一聲不哼兀自苦撐,許香菱又道:“三小姐莫不是對樹上那小子餘情未了?天下好男人多的是,何必獨獨鍾情於他。這樣罷,我們用完他便交給你處置,如何?”
丁秋芸終於冷哼一聲反諷道:“別以為你身重體胖說話就有分量,充其量也不過是一枚棋子,葉莊主的立國大計,何時輪得到你來指手劃腳?”許香菱勃然大怒,手中針線穿插刺繞陡然加快,針刺臉,線繞劍,身如陀螺,當真讓人眼花繚亂。
丁秋芸劍法已得師父真傳,單打獨鬥許香菱自是不懼,可那使流星錘的是個狠角色,另外專攻下三路的地堂刀也是個好手,她那應付得了這許多,危急中大叫:“周蒼,我虧欠你的,今晚都還給你了,救不了你,是你的命不好。”手中長劍胡亂擊刺。
“你沒虧欠我,就算虧欠也如你所說還清了,你趕緊離開啊。”周蒼絕望大叫。
“人不能在同一件事上犯兩次錯誤。”
“我不怪你,從來不怪!你一定要堅持住等我……”
“哎…啊!”
周蒼未說完,丁秋芸腰肋、手臂和手腕各中一針,即時半身發軟長劍也被纏搶,砍腳的刀撞背的錘也在途中……與此同時,周蒼自樹上摔下,連滾帶撲中擋下了地堂手的一刀,躺彈躍起以肩膀硬生生接下流星錘。不等他們反應過來,神拳令又磨斷一根網線,他終可從捆龍網的束縛中鑽出,順手將破網扔向地堂刀手,提手硬抓呼嘯而來的流星錘,猛地一扯搶了過來,同時身後似長了眼睛,連續反腿踢踹,將許香菱逼退。
周蒼神兵天降一瞬之間逼退三人進攻,護著驚魂未定的丁秋芸問:“怎麼樣?”丁秋芸蹙眉道:“還死不了。”
許香菱緩過神來,大叫道:“大夥兒都給我上!”原本站在旁觀戰的追兵一擁而上將二人團團圍了起來。月夜下,十六雙眼睛發出的光芒,比他們手中的刀劍還要明亮。
“上啊!將他們砍成肉渣子。”
周蒼的厲害許香菱可是見識過的,根本不敢託大,一聲令下,各人手中刀劍都向著他倆身上招呼。周蒼一手抓著錘柄一手甩著鐵鏈抵擋四面八方而來的攻擊。兵刃不順手,還要照看丁秋芸,一時間險象環生。
這時輪到丁秋芸催促周蒼快走不用管她,許香菱冷笑道:“想走,想得美。我給你們兩個選擇,要不束手待擒,要不橫屍荒野。”定下神來的周蒼哈哈大笑:“來而不往非禮也,小爺也給你們同樣的選擇。”說著他左錘撥開斜刺的一劍,左腳一頓擁著丁秋芸一躍而起,翻騰中甩出鐵鏈纏上一名使刀漢子的脖梗,一拉一扯至身後,將追擊的兵刃悉數擋了下來。
落地後周蒼奪過單刀一腳將那人踢飛,揚刀連斃三人,真所謂一刀在手,天下我有。使刀的,使劍的,使棒的,使斧的,使鞭的,使雙勾的,只三五個照臉便給擊敗,或傷或亡無一倖免。而許香菱的銀針絕活,在屠龍刀法下也顯得那般渺小,那般不堪一擊,她越鬥越是驚惶,三十六計走為上計,掏了一把銀針朝敵人撒出,隨即轉身奔逃。
黑暗中周蒼不敢大意,矮身竄避,同時手中鋼刀電射而出,如寂靜流星追雲趕月,刀尖自後心進前胸出,將忙於奔命的許香菱徑直釘在樹上。眼見頭兒被殺,剩餘漢子更是驚丟了魂,各自逃命去了。
這一刀,怕是要與少林寺結上仇怨。
周蒼顧不得處理自己滿身的傷口,抱著丁秋芸來到道上躍上一匹白馬,雙腿一夾,朝著清暉園的方向急馳。
奔著奔著,丁秋芸忽然頭一軟要栽下馬,周蒼吃了一驚勒停馬步,藉著月光看清丁秋芸臉龐臘黃浮腫,雙目緊閉。周蒼大罵可惡,他怎麼也想不到,身為少林俗家弟子女眷的許香菱竟然在銀針上喂毒!
江湖上,在兵刃上喂毒是上不得檯面見不得光的,為英雄豪傑所不恥,為人所咒罵。
周蒼先喂她一顆正元丹,當機立斷調轉馬頭奔回適才打鬥之處。
暗夜下的樹林寂靜異常,踏入迷霧來到打鬥的地方,地上躺了七八具屍首,而釘在樹幹的許香菱卻不翼而飛,不由一拳打樹上大罵可惡。
此時丁秋芸臉如黃紙,腫脹得更厲害,周蒼當機立斷割破手腕滴血餵給她喝,縱然藥血式微,還能延緩、壓制一下毒情。就著血又給丁秋芸服下化仙派的清心丸,清心丸具有化瘀袪毒清心醒腦作用,吃下不久後丁秋芸張開了眼,眼神痴怨而又迷離,張嘴輕聲說道:“周蒼,這下你該滿意了吧?”周蒼百般滋味湧上心頭,紅著眼道:“你別說話,我立馬帶你回城醫治。”丁秋芸微微搖頭說道:“我不要醫治,只有我死了,我的心才安落,你也才不會再恨我。”周蒼悲愴道:“我不恨你,早已不恨你,也沒資格恨你,我當時那情態,換誰都會這麼做。”丁秋芸艱難笑了笑:“做對了選擇,錯失了真愛。”
周蒼抱著她奔出林子,自嘲道:“我不該醒來,也不該康復,更該當時就死了才對。”丁秋芸幽幽嘆了一口氣:“那樣我就不必後悔,是嗎?”停了一會又道:“周蒼,你能停下來嗎?”周蒼問:“幹什麼?”身下腳步並沒休歇。丁秋芸喘著氣道:“我快不行了,我想躺在你懷裡,靜靜地享受最後的的光。重溫很久很久以前的甜蜜。”
“別胡思亂想,你不會死的,我也不會讓你死。”
急促的馬蹄聲,由遠至近,又由近至遠,鄉野道上揚起一片塵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