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清暉園,人已去樓已空,烏燈黑火,一片寂靜。
周蒼不得已調轉馬頭回城。
天色微亮,剛開啟城門的官兵始聽得蹄聲響,睜著惺忪的雙眼抬頭瞧去,一陣急風拂臉掠過,白驅過隙,蹄聲又已然遠去。
“冰冰,她中的是什麼毒,有救嗎?”周府中,周蒼在房中來回踱步,焦急地問。
“識辨不出。”簫冰冰轉過身來,看著他一身血衣以及臉上關切的模樣,嘆了口氣,“你最好去把周通叫來。”
周蒼道:“好。”
過了片刻,周蒼回來,臉上多了幾分頹喪神情。
“周通呢?上值守了?”簫冰冰問。
“不,還沒。”周蒼懊喪搖搖頭:“二弟說與她已恩斷義絕,生死兩忘。”
簫冰冰略感意外,盯著周蒼意味深長道:“你瞧瞧人家,該斷斷,該絕絕,毫不拖泥帶水,這才是男子漢大丈夫應有作為。”周蒼裝作渾若不懂,問:“那她有救嗎?”簫冰冰道:“丁三小姐所中之毒十分罕見,我搞不清毒理成分,目前只能護著她心脈六天不受侵害,六天之後,縱不死亦成躺屍。你須在這六天內找到解藥。”周蒼懊惱道:“只可惜施毒人已被我殺了,屍體也給人弄走,看來只能從葉原下手了。”
簫冰冰沉思一會,這才問:“你這幾天跑去哪了?”周蒼一五一十告之,最後道:“可不知丁小姐是怎知我被困?”簫冰冰道:“這可能有我的一份功勞在內。”周蒼問:“你剛不說完全不知情麼?”簫冰冰裝作來氣模樣兒道:“你無聲無息不辭而別,弄得人心裡不安寧,恰好見著丁嬌,便問是不是你三姐將人拐走了。”周蒼臉一紅道:“胡鬧。”簫冰冰白了他一眼道:“有無胡鬧你自己最清楚。並且還是你口中所謂的‘胡鬧’救了你,丁嬌聽我這麼一問,立即跑回家質問她姐去了,我估計丁三小姐知道你失蹤後比我還焦急,發動人脈四處打聽的你下落,這才把你找出來。”
丁秋芸雖然處處與他作對,令他難堪,卻終究無害人之心。看著病榻上的丁秋芸,周蒼心頭一熱,下定決心無論如何也要將她救活。
“你堂妹好像有些不太對勁”簫冰冰忽然提醒道。
“周汀?她哪裡不對勁?”周蒼一愣問。
“盈盈說她神情頹喪,心情不佳,總之你得多留意一下她。”簫冰冰迷茫地搖了搖頭。
頓時一股無力感湧上心頭,丁秋芸大有性命之危,周汀又出什麼隱況,可真叫人一個腦袋三個大。周蒼尋思一會道:“冰冰,咱們分頭行動,你去安撫一下週汀,告訴他我已回來不必擔心,我先把三小姐送回家。”
簫冰冰點點頭應承,取來紙筆寫下一張清火袪毒的方子,又掏出僅有的五顆強效護心青鸞金鳳丹,叮囑必須於每天午時三刻陽氣最盛時把藥煎好,輔以護心丹服下,一天一服。周蒼將方子摺好放入懷中,隨後叫來師弟王進一番耳語,吩咐他先去找到龍鐵錨,後去城外丐幫汴梁分舵一趟,王進一一點頭答應下來。
相府,史夫人面對疑似殺弟的仇人那是敢怒不敢言,抱著三女兒低聲啜泣。丁謂接到訊息匆匆請假下朝趕回,瞧得三女兒躺在床上人事不省,病容憔悴,氣若游絲,痛心不已,不分青紅皂白先大罵周蒼一頓,周蒼靜靜地待他罵完,從懷裡取出方子與金鳳丸,交待清楚服用方法,轉身便走。
丁謂忙叫停他,緩下語氣問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周蒼冷笑一聲:“若不是你利智令昏與大野心家葉原攪在一起,朱師父與三小姐又怎會受傷?”遂將事情來龍去脈簡單說了。
丁謂沒從自己身上找原因,又痛罵周蒼乃至整個周家都是害人精,要不是他,朱師父不可能和葉原翻臉,女兒更不會遭遇不測。丁嬌聽不下去了,勸慰父親冷靜,當下之急是尋找解藥治病救人。史夫人憋了良久,此時終於找到怒火宣洩口,怒罵道:“死丫頭,你給我閉嘴,這裡哪裡輪到你來說話。”不比小時候,丁嬌現在可不懼怕她,冷笑反諷道:“像你這般就知道哭哭啼啼啥也不會,當然要閉嘴。”史夫人何嘗受過這氣,偷雞不成蝕把米,只氣得渾身打顫,“你……好大的膽子!”丁嬌嘲諷:“我勸你以後井水不犯河水,不然只會氣傷了身。”
丁謂聽了丁嬌所言大驚失色,來不及訓斥,拉著她手就問:“嬌嬌你說清楚一點?什麼解藥、救人?”丁嬌解釋道:“爹,周公子的藥至多維持三姐六天性命,六天之後解不了胖婦人喂於針上的毒,大羅神仙也是回天乏術。”
丁謂雙腳一軟頹然坐於椅上,他怎麼也想不到當初為洩私憤,竟為後來惹下這麼一個大麻煩。
正所謂:一入江湖深似海,命不由己憑誰定。
剛踏出相府大門,恰逢龍鐵錨率了數隊禁軍趕來,來不及寒暄,周蒼將龍鐵錨拉到一邊,說道:“龍師兄,白眉莊主恐怕不會大膽包天跑來相府生事,何必帶兵來?”龍鐵錨已從王進口中得知事情經過,擺擺手道:“料敵從寬未為過,朱師父受傷,萬一葉莊主還有想法呢?”周蒼點點頭道:“師兄做得對,此人心思咱們根本無法猜測,更不知朱六俠有無逃脫毒手,倘若白眉莊主殺人滅口,可沒人能阻得了。”
得知龍鐵錨已派出精兵強將城裡城外搜捕葉原及餘黨,周蒼稍稍安定了些,說道:“依我估計葉原事情敗露肯定會深藏起來,說不定已離開汴梁,咱們要逮到他無疑海底撈針,叫師兄你來這裡碰面,是打算一起去拜訪幾個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