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讓趙大狗將帶來的竹籃遞給老張頭,裡頭是幾大塊醬牛肉,切得方方正正的,油亮的醬汁在竹籃縫隙裡凝成琥珀色的凍。
今天給弟兄們加個菜!
說話間,李三郎掀簾進來。這漢子臉上的皴裂還沒好利索,是上個月在大漠被寒風颳的,縱橫交錯的口子像極了乾涸的河床。
手裡卻捧著個粗瓷罈子:管隊,藏了半年的酸酒,就著肉吃正好!
跟在他身後的蘇東遠幾人也不空著手,凍梨、南瓜子,都是從行囊裡翻出來的年貨。蘇東遠懷裡還揣著包糖瓜,此刻正散發著甜膩的香氣。
三郎,今天要辛苦你們中什了。費書瑜拍了拍李三郎的肩膀,掌心觸到對方甲冑上的冰碴。
先墊墊肚子,下值後我陪你們好好喝一杯。
管隊您太客氣了!軍人值哨不談辛苦!李三郎忙行禮,甲葉碰撞的脆響裡帶著幾分激動。
今天是除夕,夜不收整隊自然要聚餐,但軍中聚餐人是沒辦法聚齊的,因為需要有人執哨。
今天就輪到李三郎的中什執哨。
本來執哨都是有伍長帶隊的,李三郎是什長本不用當值。
但一個月前大漠那場與吉能部怯薛衛和射鵰手的惡戰。
不但導致前任管隊李把總重傷離營,副管隊兼旗官當場戰死。
中什和左什也幾乎傷亡殆盡。
這些天,雖然隨著輕傷的老弟兄陸續歸隊,隊伍實力也恢復了八成。
隊中如今有正兵四十二人、輔兵二十三人。
但仍然缺編嚴重。
現在的中什是重新組建的,連李三郎一起才五人。
李三郎一早便來請命,說弟兄們都在外頭守歲,他這個什長沒道理獨自吃喝。
向費書瑜提出今天要親自帶隊值哨。
此刻老張頭已在飯堂擺好了桌,中間是羊肉爐,周邊圍著炸肉丸、醬牛肉、豆芽菜,還有一大碗羊雜湯。
費書瑜走過來一看,四菜一湯份量十足頗為滿意。
想了一下讓趙大狗取來榆林老白乾,親自給中什的弟兄一一滿上:弟兄們多吃點肉,但酒就只能喝這碗暖暖身子,下值後咱們再一醉方休!
暮色漫進營房時,寒風捲著雪沫子拍打窗欞,發出嗚嗚的聲響,像有無數孤魂在窗外遊蕩。
但大食堂裡卻像另一個世界,五什正輔兵各一桌加上隊部和夥兵七張方桌擺得滿滿當當。
只是中什那桌空無一人,碗筷整齊地碼在桌上,旁邊的火盆燒得旺旺的,彷彿在等主人歸來。
銅爐裡的羊肉湯咕嘟作響,奶白的湯麵上浮著紅油,羶香混著酒香在空氣裡釀出熱辣辣的年味兒。
費書瑜解了披掛,一身常服仍掩不住利落勁兒。他端著酒碗走到主桌前,目光掃過滿座弟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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