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是我們的家,要打便打,想進我們的寨子,除非踏過我們的屍首!”
張誠氣得臉色鐵青:“反了!這些漢民竟為韃虜賣命!”
費書瑾卻按住了他的胳膊,目光落在那些漢人的腳下——布鞋是新納的。
針腳細密,褲腿上沾著新鮮的泥土,臉上雖有驚慌,卻沒有餓殍常見的菜色。
他突然想起方才費書瑜同他說在寨子裡看到的肥豬,屋簷下的玉米。
一個荒謬的念頭鑽進腦海:難道那鹽城堡夜不收救得那個的婦人……說了謊?
“張老實!”隨著一聲呼喊,費書瑜翻身下馬,動作乾淨利落。
他身後緊跟著一名老漢見狀,趕忙快步上前,一臉諂媚地站在費書瑜身旁。
費書瑜定睛看著張老實,緩聲道:“你說你們在此處種地?”
張老實見費書瑜語氣相較之前有所緩和,心中稍安,膽子也大了一些。
連忙躬身回答道:“回大人的話,正是如此。小人等五年前不幸被擄至此地,當時那猛可什力剛剛打了敗仗,軍中糧食短缺。
他見我們這些人會種地,便許下諾言,只要我們肯賣力幹活,不僅不會殺我們,還會分給我們一些糧食。”
“分糧?”張誠在一旁冷笑一聲,插嘴道,“恐怕你們在這裡當牛做馬,受盡欺凌,所得的糧食也不過是些殘羹剩飯罷了。”
張老實聞言,臉上露出一絲苦笑。
嘆了口氣道:“回將軍的話,起初我們確實害怕,擔心會遭受韃子的虐待。然而,日子久了,我們發現情況並非如將軍所想。”
說著,他轉身領著眾人朝田莊走去。
路過一片菜地時,張老實突然停下腳步,彎腰從菜地裡拔出一棵蘿蔔。
然後轉身遞給費書瑜,說道:“大人,您請看,這菜都是我們自己種的,那韃子根本不管。”
越往裡走,費書瑜越是心驚——數千畝良田沿著河谷鋪開,冬小麥長勢喜人。
綠油油的葉片上還掛著露珠,田埂邊的水渠引著河水,潺潺流淌。
幾個漢人正在澆水,見到他們只是抬頭看了看,便繼續埋頭幹活。
神情自若,不像見了官兵,倒像見了過路的客商。
“猛可什力給了種子和耕牛,”張老實指著田畝。
“說好了,打下的糧食,我們四成,他六成。
他派了蒙百戶帶著人護著我們,不許其他牧民來搶。
我和四個漢百戶管著兩千多同鄉,誰偷懶誰勤懇,都有賬算。”
他指了指田邊的一個木牌,上面用漢文寫著“李二柱,畝產量三石二斗”。
費書瑾蹲下身,捻起一把泥土,溼潤肥沃,還帶著草木灰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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