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禎三年正月二十五日,寒風裹挾著邊關的肅殺之氣掠過京師宮牆。
乾清宮內燭火搖曳,崇禎帝接過一份來自遵化前線的奏報——文臣督師劉之綸力戰殉國,紙頁墨跡似仍帶著戰場血腥。
劉之綸本是翰林院編修,無世職蔭庇與兵權根基,僅憑忠勇自籌糧餉、招募鄉勇儒生,誓與後金死戰。
他在遵化城外築八面受敵營壘,率部以血肉之軀抵擋後金鐵騎。
直至箭矢耗盡、營壘被破,劉之綸仍仗劍立陣前,厲聲高呼吾受國恩,今日當以死報。
最終身中數箭倒在風雪中,麾下新軍無一人投降,盡數戰死。
崇禎帝讀罷奏報,攥緊硃筆,指節泛白,痛惜長嘆:之綸忠勇,真社稷之臣也!
當即傳旨,擬追贈劉之綸為兵部尚書,諡,命禮部、兵部對其家眷從優撫卹。
然旨意未及蓋璽,朝堂便掀起風波。
翰林院編修文震孟率先叩首諫言:武將戰死乃分內之責,文臣殉國雖忠,然兵部尚書為極品官銜,非有再造社稷之功不可輕授。劉之綸未建破敵復地之勳,濫賞恐開冒功之風,將士皆知死易功難,誰復效死?
吏部尚書王永光亦附和:名器不可輕授乃祖宗成法,破格封賞難服眾,請陛下收回成命。
一時間,諸臣或懇切勸諫,或據理力爭,甚至有老臣以辭官相逼。
崇禎帝臉色數變,深知劉之綸是文臣報國典範,不厚賞恐寒天下之心;
卻也明白明末官場積弊深重,冒功領賞屢禁不止,破格之舉恐致日後亂象。
幾番爭執後,他終因朝臣壓力妥協,下詔賜劉之綸祭葬半禮,諡;
僅蔭其一子入國子監,其餘撫卹按常規執行,這份旨意如無聲嘆息,消散在乾清宮的寒風中。
劉之綸之死,於其本人及麾下新軍自然是不幸,於岌岌可危的明廷更是雪上加霜;
誰也未曾想,劉之綸的殉國,竟意外成了西北勤王軍的救命稻草。
此前,陝西三邊勤王軍自馳援京師以來,始終處於“自籌糧草”的窘境。
延綏鎮兵尤為艱難,甚至出現“殺馬為食”的慘狀,瀕臨譁變邊緣。
朝廷諸公因專注於收復遵化,竟將這支遠來的援軍拋諸腦後。
直至劉之綸戰死,朝臣在議論其功過時,才猛然記起這支困守京郊的西北勁旅。
崇禎帝聞訊震怒,當即下令戶部緊急撥付糧餉,命延綏鎮兵移駐京西南八十里外的良鄉東關鎮,就近就食休整。
一同調往良鄉的,還有同為“西軍”序列的固原鎮、寧夏鎮勤王兵。
三支隊伍相互呼應,組成了西北勤王軍的主力叢集。
而出身京營、向來深得崇禎帝信任的臨洮總兵王承恩,則率領麾下精銳入駐安定門翁城,負責京城核心區域的防禦,形成了“京郊佈防與京城守衛”的雙重格局。
三支西北勁旅齊聚良鄉,並非偶然——朝廷此舉暗藏兩層深意。
其一,良鄉得天獨厚的戰略地位,使其成為京郊防禦的重中之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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