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禎三年,二月初七,薊州城外寒煙漠漠。
朔風捲著殘雪,拍打在明軍將士的鐵甲上,叮噹作響,脆冽聲響穿破清晨的沉寂。
費書瑜勒馬立在隊伍前列,玄色披風被風扯得獵獵作響。
他目光掃過面前整裝待發的五千戰輔兵——這支軍隊是西軍各鎮抽調的精銳。
既有久歷沙場、臉上刻滿風霜的邊軍老卒,也有眼神銳利、剛補入營的新銳,此刻皆握兵執刃,神色肅穆如鐵。
“出發!”隨著中軍主將費書瑾一聲令下,中軍大旗緩緩揮動,隊伍如一條黑色長龍,循著官道駛出薊州東門。
費書瑜撥轉馬頭跟上,胸中既有奔赴戰場的激昂,亦有幾分臨戰的凝重。
此次出兵,明面上是增援被後金圍困的三屯營,實則是想誘出遵化的後金守軍,與曹文詔率領的遼鎮精銳合圍殲之,一舉扭轉薊東戰局。
而他們腳下的路,正是京東軍事交通要道,每一步都踏在大明邊防的命脈之上。
薊州作為薊鎮核心,西接京師、東連玉田、豐潤,地理位置至關重要。
隊伍行進在平原與淺丘之間,官道平整寬闊,薄雪覆蓋卻不礙行軍。
沿途散落著土牆草頂的村落,房屋在寒風中瑟縮,偶爾有村民探出頭來,望著過境的軍隊,眼神里滿是敬畏與期盼。
路邊每隔數里便有驛鋪,令騎們背插令牌往來賓士,紅色驛旗在白雪映襯下格外醒目,那是傳遞軍情的緊急訊號。
“千總,薊州到玉田不過七十里,按此速度,酉時前便可抵達紮營。”身旁的家丁什長趙二寶勒馬上前,聲音被風吹得有些飄忽。
他是費書瑜的同鄉,自小一同長大,後隨他從軍,心思縝密,深得信任。
費書瑜點頭應道:“告訴弟兄們,加快腳步,儘早紮營休整。雖說玉田、豐潤仍在我軍掌控,未必會遇東虜,但切不可掉以輕心,需謹防小股後金哨騎襲擾。”
多年戎馬生涯讓他深知,越是看似安全之地,越易滋生懈怠,而戰爭的敗局,往往就藏在這些疏忽之中。
隊伍行進迅速,沿途小型驛站不斷送來糧草補給,驛丞指揮民夫將米糧、草料搬上隨軍糧車,動作嫻熟高效。
這些驛站既是過往官員歇腳之處,更是軍事補給的關鍵節點,多年來一直承擔著京東地區的軍需轉運重任。
傍晚時分,玉田縣城的輪廓出現在視野盡頭。
城牆高大,護城河結著薄冰,城樓上的守軍早已望見有軍隊路過,紛紛上牆瞭望。
費書瑜並未率軍入城,而是依預定計劃在城外十里空地紮營。
帳篷很快連綿成片,炊煙裊裊升起,將士們埋鍋造飯,疲憊的臉上漸漸有了生氣。
入夜後,中軍大帳內燈火通明。
費書瑾端坐主位,兩側分列著各部守備、千總,費書瑜亦在其列。
帳中央懸掛著一幅京東軍事地圖,硃砂標出的關隘、驛站與村落線條清晰,一目瞭然。
“諸位,今日行軍順利,但前路艱險,不可大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