費書瑜在一旁輕嘆一聲,語氣中滿是惋惜,“弟兄們搜遍了他的屍身,並未找到能證明身份的銘牌,否則倒是能為弟兄們再添一件大功,也能讓朝廷知曉我們此戰的艱險。”
喜悅並未持續太久,杜如虎接下來的話便如一盆冷水,澆在了眾人頭上。
“將爺,我軍傷亡同樣慘重。尤其是中部步司,正面承受了後金擺牙喇鐵騎的三次衝陣,士卒死傷近兩百人,軍官折損過半!”
費書瑾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指尖攥得發白:“具體情況如何?”
“五名管隊,兩死一重傷,剩餘兩人也帶了輕傷;十名副管隊與掌旗官,戰死、重傷失去戰鬥力的足足有五人。”
杜如虎的聲音愈發沉重,“就連把總侯拱安,在中路防線被撕開缺口時,親自率領家丁頂了上去,被後金擺牙喇的骨朵砸中胸口,當場吐血重傷昏迷!若非他身邊的家丁拼死將他從亂軍中搶了出來,恐怕……恐怕已經殉國了。”
費書瑾沉默不語,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的佩刀刀柄。
侯拱安這小子,他是知道的,出身西軍將門,平日裡總帶著幾分紈絝氣,不少人都以為他是來軍中鍍金混資歷的。
卻沒想到,真到了生死關頭,竟有如此血性,敢豁出性命去堵缺口。
這些西軍將門能夠代代傳承,果然不是隻靠著祖上蔭庇,而是靠著這一股子浴血拼殺的狠勁。
他轉頭看向費書瑜,見他眉宇間滿是自責,顯然是將傷亡慘重的責任歸咎到了自己身上。
費書瑾心中清楚,此戰以步軍硬撼後金精銳騎兵,能重創其前鋒已是超水平發揮,換做任何人指揮,都未必能做得更好。
眼下後金援軍旦夕將至,軍心絕不能動搖。
他伸手拍了拍費書瑜的肩膀,語氣沉穩而有力:“戰死沙場,馬革裹屍,本就是我輩武人的宿命。
此戰你排程得當、臨危不亂,將弟兄們的傷亡降到了最低,做得很好。
即便是我親自指揮,也未必能比你更出色。
無需作此女兒態,沉溺於自責之中。後金援軍轉眼就到,三邊兒郎們還需要你坐鎮指揮,切不可亂了心神。”
提及後金援軍,費書瑜眼中的自責稍退,取而代之的是濃濃的凝重。
他定了定神,挺直了脊樑,甲冑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
“將爺教訓的是,末將知錯了。”
他頓了頓,取而代之的是濃濃的凝重。
“將爺,曹將軍麾下的遼鎮弟兄,可有訊息傳來?按原定計劃,他們此刻應該已經發起突襲了才是。”
費書瑾聞言,眉頭也緊緊皺了起來。
此次作戰,他們西軍的任務本是作為誘餌,引出遵化城內的後金守軍;
而曹文詔率領的遼鎮精銳,則埋伏在玉田、豐潤之間的側翼,待後金主力出城追擊,便從側後方發起突襲,形成前後夾擊之勢。
可如今,他們雖沒能引出遵化守軍,卻意外引出了永平府的後金兵,也算完成了誘敵任務。
從清晨接戰到如今,已然過去了兩個時辰,戰況如此激烈,震天的廝殺聲恐怕十幾裡外都能聽見。
現在連後金的後續步兵都已陸續趕到,曹文詔的伏兵卻依舊毫無蹤跡,這如何能不讓人憂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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