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風如刀,卷著枯草碎屑在南垣高地的石縫間打著嗚咽般的嘶吼。
凍土被昨夜的薄霜凍得堅硬,馬蹄踏上去脆響連聲,震起細碎的冰碴。
費書瑾勒住胯下雪如龍,冰冷的鐵蹄堪堪停在一具蒙古兵的屍首旁。
那屍首雙目圓睜,辮子散亂地拖在地上,胸口一道猙獰的刀傷還在冒著微弱的熱氣。
他抬眼望向高地之巔,中軍大旗在寒風中獵獵作響,杜如虎正手持令旗,俯身與一名銀甲將領低聲交談。
那銀甲將領正是他親自任命的南垣主將費書瑜。
此刻南垣高地的空氣裡,瀰漫著濃重的血腥氣,混雜著硝煙的焦苦味與戰馬糞便的酸腐味,嗆得人胸口發悶。
但卻難掩他眼角的喜悅。
剛剛結束的那場惡戰,廝殺聲、兵刃碰撞聲彷彿還在這片焦土上回蕩,尚未散盡的煙塵在寒風中打著旋,模糊了遠處的視野。
地上橫七豎八地躺著屍首,有穿著明軍號服的己方士卒,雙手依舊緊緊攥著兵刃。
也有身著皮甲、梳著金錢鼠尾辮的蒙古兵卒,不少人手中還握著斷裂的彎刀。
費書瑜正聽杜如虎清點戰果,眉頭緊鎖地盯著地上的屍首。
家丁趙二寶是個細心的漢子,見他神色凝重,便輕輕扯了扯他的戰袍:“將軍,將爺來了。”
費書瑜猛然回頭,見費書瑾帶著親兵家丁正緩步走來,緊繃的臉頰終於露出一絲難掩的疲憊。
他快步迎上前行禮,聲音沙啞得幾乎不成調:“將爺,您來了。”
中軍杜如虎也隨之跟上行禮,聲音裡帶著難抑的亢奮:“大勝啊,將爺!此戰我部大勝後金前鋒,累計斃死斃傷後金近千人!方才打掃戰場,單是後金留下的屍體就有三四百之眾……”
費書瑾擺了擺手,目光掃過那些層層疊疊的屍首,眼神沉凝如鐵。
他征戰多年,深知戰場之上“斃傷”二字水分頗多,真正能算數的,唯有實打實的斬獲。
“這其中你們斬獲的東虜屍首有多少?”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將爺!”
杜如虎深吸一口氣,“這些屍首中雖然九成皆是蒙古附庸兵,但其中東虜屍首,我部也斬獲首級二十三級——皆是後金八旗最精銳的擺牙喇護軍!”
“二十三級?”費書瑾眼中閃過一抹亮色,握著馬鞭的手指微微收緊。
擺牙喇乃是後金八旗中的精銳中之精銳,等同明軍精銳家丁的地位,每一名都是從後金八旗千軍萬馬中挑選出的百戰老卒。
他們身披重甲,騎術精湛,弓馬嫻熟,戰力遠非一般八旗戰兵可比。
尋常戰事中,明軍能斬獲三五級擺牙喇首級已是不易,此次一戰斬獲二十三級,堪稱奇功。
費書瑜在旁補充道:“不僅如此,我部還擊殺了數名八旗軍官,其中一人級別定然不低。將爺您看那邊。”
他抬手指向不遠處的空地上,幾匹戰馬旁站著四名輔兵,正小心翼翼地看護著一套極為精良的盔甲與一面旗幟,生怕被寒風颳壞。
費書瑾邁步走去,寒風吹起他戰袍的下襬,發出獵獵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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