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基命手持邊防急報,字字叩擊要害:“諸位只知西有叛卒,卻忘東有強敵!
後金主力屯於永平、遷安,虎視眈眈;
薊州遼鎮馬兵眾多,乃是京師東面唯一屏障,為國之門戶。
為剿一股潰卒而抽空邊防,胡騎必趁虛而入,長驅直抵闕下!”
梁廷棟隨即補言,斷盡輕躁之議:“調薊州之兵剿賊,是拆東牆補西牆,賭的是宗廟社稷、天子安危。
此等險事,萬萬不可為,一著不慎,便是滅頂之災!”
二人一秉中樞、一掌兵事,所言皆是無可辯駁的實情。
激進派無言以對,保守派紛紛附和,朝議就此落定:
絕不輕動薊州遼鎮精銳以防後金入寇,特旨調宣府總兵宋偉全軍南下;
駐守易州、保定要道,以堵截牽制為要,不求速戰,只求穩局。
馬世龍麾下遼鎮兵馬,悉數留守薊州原防,不得擅動。
成基命長嘆一聲,與梁廷棟對視一眼,皆是無可奈何。
崇禎端坐龍椅,面色焦躁卻又隱忍,他心裡何嘗不急著剿滅這股譁變亂兵。
可後金鐵騎尚在永平,薊州防線一動,京師便直面兵鋒,他終究不敢拿京畿安危去賭一場平叛之功。
聖旨當即擬定,發付兵部遵行,六百里加急傳至薊遼總理馬世龍軍前;
令其節制宣府總兵宋偉,即刻統率所部全軍南下。
而同一時辰,良鄉城外號角齊鳴,費書瑜親率主力大軍如期拔營西行。
此番隊伍裹挾海量糧草甲仗,隨行攜兩門紅夷大炮、兩門千斤發熕一應重型火器;
再加四千五百民壯役夫承運輜重,輜重繁巨、炮車難行,無法疾馳,只能按軍中定例穩步而行。
良鄉至紫荊關二百三十里路途,攜重械大軍日均穩行五六十里;
自第四日破曉開拔,循序西行四程,定於燎石崗大戰第七日日暮準時抵關會師。
前路哨騎時刻往北遠出偵查,緊盯薊州方向兵馬動向,早晚定時傳回實地軍情,北邊一舉一動皆在掌控之中。
西行四日逐日軍行實況:
第一日:燎石崗大戰第四日,良鄉啟程,趕赴涿州城郊,行軍五十五里。
三更造飯,破曉起兵,大軍列陣有序而行,哨騎開路,重兵護衛輜重與炮隊;
一路不擾地方,午後安然抵達涿州城外郊野,佈設大車營固守休整,不入城池。
一路西行,費書瑜心內始終壓著一層深入骨髓的生死惶懼,這是他全程最煎熬、最緊繃的一日。
這份恐懼,並非憑空臆測,乃是實打實算出來的里程與時間死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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