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旦遼鎮兵馬先至堵口,他攜海量輜重行軍遲緩,進退無路,便是死局。
他手握八千三邊子弟、數萬石糧草、萬千甲仗,身後是整個西歸的身家命脈,賭不起,亦輸不起。
只要尚存一絲被合圍截殺的可能,便是懸於頭頂的利刃,令他不敢有半分鬆懈。
所以真正令他寢食難安的,從來不是薊州馬世龍;
而是大明朝堂本身的不可理喻,以及這三百六十里背後、三日即可趕到的滅頂殺機。
第二日:燎石崗大戰第五日,涿州拔營,開赴淶水城外,行軍五十八里。
全軍清晨準時出發,沿路穩速西進,日暮之前進駐淶水城外平地立營,深挖壕溝,嚴加守備。
這一日依舊是生死關頭,遼鎮兵馬仍有機會疾馳堵口;
費書瑜心神始終緊繃,日夜難安,只盼前方哨騎與先鋒訊息。
入夜不久,第一封塘報自紫荊關方向快馬傳回:
王大貴已於前日傍晚趕至紫荊關,連夜破關奪城,分兵扼守關口,保定側翼亦已佈防妥當。
捷報到手,費書瑜心頭大石驟然落地大半。
紫荊關既已在手,他西進退路、立身根基已然穩妥。
即便此刻薊州出兵、遼鎮精銳疾馳南下,時間已然不及;
再也攔不住他進入太行天險,半路截殺的死局,已然破解。
壓在心頭最致命的殺機,就此消散。
第三日:燎石崗大戰第六日,淶水發兵,進駐易州城外,行軍五十七里。
大軍安然行至易州城外紮營,距紫荊關只剩一日路程。
就在當夜,北上遠探哨騎疾馳回營,遞上實地偵查軍情。
塘報之上,只有哨騎肉眼所見:
薊州大營並無遼鎮兵馬調動,唯有宣府總兵宋偉一軍自薊州地界向西開拔,麾下兵馬約兩千;
馬世龍麾下遼鎮各部,營壘緊閉、按兵不動,無半分西進跡象。
費書瑜連夜拆閱,連日緊繃到極致的神經,才真正徹底鬆弛。
到了此刻,遼鎮精銳即便傾巢而出,也早已錯失堵截時機,再也攔不住他進入紫荊關。
而朝廷只遣宋偉一支宣府兵前來,就是不敢棄後金於不顧大舉動用遼鎮重兵大舉圍殺他之意。
未過半日,第二批探報再至,局勢更為明朗:
宋偉部行軍遲緩,一路交接防務、清點糧草,並無星夜馳援、銜尾追擊的銳意。
看清內情的一刻,連日懸心的巨石轟然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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