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榆林大勝,便以靖邊為支點,吞併延綏西路,拓土固基,稱霸三邊;
若榆林挫敗、兵馬折損,便以西路邊堡為新的落腳跳板,補兵蓄力,跳出關中死局。
如今戰局走向,恰好落入預想中最壞的結果。
延綏西路、寧夏邊地雖貧瘠苦寒,難成大業,卻是眼下這支百戰之軍唯一的容身續命之地。
待靖邊到手、兵馬補全、屯駐慶陽之後,全軍前路唯有二選:
若朝廷糧餉匱乏,官軍無力大舉進剿,便藉機進入關中腹地就糧休整,再尋喘息之機;
若楊鶴餉足兵精,大兵壓境,便不再留戀關中,徑直東渡黃河,轉戰他地,另尋生機。
大張旗鼓兵壓慶陽,就是要逼著楊鶴拆東補西,將周邊守備兵力盡數調往府城馳援;
官軍兵力一分,延綏西路防線必然空洞,靖邊之取便水到渠成。
虛實兩道兵馬,一牽一取,令敵首尾難顧,原本蓄勢待發的圍剿大計,從根源上便無從施展。
身為三軍主帥,當藏絕境於胸、露微光於眾。對外揚言他日再北上榆林,是為凝聚軍心、穩固部曲;
對核心將官排布西進屯駐之策,是步步避險、謀求生路。
表裡虛實,進退攻守,他拿捏得滴水不漏,瞭然於心。
此番西進,從來不是敗退苟安,而是沿著戰前定下的棋路穩步落子。
於絕境之中搶先出手,以機動之師破合圍之網,為數萬追隨自己浴血的弟兄,搏一線前路。
心中全盤謀定,費書瑜深知奪堡之機全系內應與天時,容不得片刻拖延。
當即傳令提調都司何重進,挑選精幹夜不收星夜潛赴靖邊,面見苗蒼傳下口令,命其儘快敲定一應事宜。
內裡錢款交涉、私下勾兌,自有苗蒼全權處置,他只看結果、只催時限,從不深究內應具體身份。
何重進領命而出,連夜安排人手潛行出境,大營自此明暗雙線並行,明面整軍休整,暗線緊盯靖邊動靜。
費書瑜再度召來核心高層,點破前路方略。
“榆林強攻之路已然受阻,繼續在此僵持,徒增無謂傷亡。
渭北地勢平闊,無險可守,絕非長久屯駐之地。
北上之前,我便預料戰局變數,早已遣苗氏族老攜重金潛入靖邊。
如今便可啟用這步後手,全軍休整完畢即刻西進,收取延綏西路各處邊堡,收攏流散邊兵與饑民壯丁,補足此戰損耗。
待兵馬重整,便進駐慶陽,再觀天下動靜,從容謀劃下一步。”
帳下諸將追隨多年,皆能領會言下深意。
知曉主帥早有佈局,西進只是暫尋落腳之地、補全戰力,眾人不再多問,齊齊拱手領命。
眾人落座,帳內鋪開簡易輿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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