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要緊者,王三看透了趙二柱絕境困局。
戍邊十餘年,邊餉年年拖欠,經李右梓與堡中守備層層擷取剋扣,落於底層兵卒手中不足三成。
趙二柱家中妻兒困守鄉野,度日維艱,又因早年為親友兜底借貸,身負重債,月月遭債主圍堵逼討。
半生守邊熬苦,落得一身清貧、滿身負債、前路斷絕。
全堡守軍之中,有權柄、有窘境、有私交、肯冒死路者,唯趙二柱一人而已。
王三壓穩聲線謹慎回道:“恩主,此事賭全家性命,干係滔天。我可旁敲側擊、盡力遊說,然禍福難料,成敗絕不敢妄斷。”
苗蒼頷首:“穩妥行事即可,銀錢我來兜底。”
自此,一場步步試探、層層拉鋸的亡命交易,悄然啟幕。
彼時費書瑜主力尚攻堅榆林,戰局未定、進退未決。
苗蒼隱於荒廟,並不急於求成,只徐徐周旋,靜待耗盡對方心底底線。
後續數日,王三照舊推車入城、行止如常。
每日借盤查驗貨、閒談休憩之機貼近西門,只聊年歲鹽價、戍邊苦況,半句不涉兵事禁忌。
連日靜聽,盡數收納趙二柱滿腔積怨:欠餉經年、外債纏身、家小飢寒、守邊無望。
確認其早已被絕境磨碎堅守之心,王三方擇換班散值午後,故作尋常邀約。
“二哥,連日值守辛苦,我今日貨清無事,堡外酒肆小酌兩杯,解解疲乏。”
邊堡酒肆人聲嘈雜、魚龍混雜,喧鬧之地反而最掩密談蹤跡。
二人落座,先敘家常苦況、互吐戍邊不易,整整半時辰,絕口不提兵事禁忌、分外勾當。
酒過三巡、意態微醺,彼此防備漸松。
王三方借酒意旁敲側擊:“二哥,你坐守西路重關,日日熬窮受苦、負重欠債。如今天下紛亂,若有一次徹底翻身的門路,縱擔幾分風險,你當真毫不動心?”
趙二柱執杯之手微頓,眼底警色驟起,酒意瞬間消散大半。
他凝眸看向王三,語氣冷硬疏離:“酒後妄言莫亂道。軍法森嚴,犯禁之事沾之即禍,稍有不慎,便是闔家傾覆。”
王三見其聽懂深意、心存畏怯,不再深逼,只訕笑轉題,盡釋鋒芒。
酒局散後,王三送趙二柱歸舍。
一夜提點如刺在心,令趙二柱連日心神不寧。
白日值守頻頻走神,夜裡輾轉難眠。
一邊是株連九族的殺頭重罪,一邊是永無盡頭的清貧飢寒、債主逼門、家小困頓。
生死正邪兩念,在胸中來去撕扯、反覆煎熬。
隔得三日,王三再借販鹽之機趨近西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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